第八十章 限量卖贡品
因为地棚又长又宽，地棚的上方，每两行之间有七尺的过车道。
过板板车的。
陈公公再来的时候，带了十个小太监、两辆马拉的木板车。
看得纪铭眉头皱起。
这是打算要霸王硬上弓吗？
那他就得准备和对方反签霸王条款了。
谁知陈公公笑容亲切。
“纪伯爷，咂家仔细想过了，您说得不无道理。”
“这样，您每日就卖宫里十、不、五筐。”
“您让摘哪些、愿意卖哪些，咂家就买哪些。哪日要是没有了也没关系。”
“总得让陛下吃着一口，您说成不？”
陈公公自己想出了这种最优解的方法。
纪铭看了一眼板车上面。
没筐。
意思是多大的筐也由他自己定。
这个可以有。
但他也不会真的给人拿小筐。
虽然陛下不是猪，吃不了多少，多半都还是别的主子之类吃了。
那和他无关。
他拿来正常运进城卖菜的大箩筐，写好条约，给陈公公看。
采摘需要在纪铭的人指挥下完成，搬抬运送之类的归陈公公。
毕竟采摘也是有讲究的，不能瞎拽。
价格比每日零售的高出两成。
陈公公认认真真看完、认认真真签字按押。
一个字的反对都没有。
虽然在把契纸收好后，还是忍不住小小声解释了一句。
“这个我们不贪。”
他算是看出来了，纪铭故意涨的这个价，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层层剥削。
而价格定得越高，他们剥削的程度就只能越轻。
总不能往上报一两银子一斤吧？
纪铭却觉得很有可能。
那个什么什么的里头：有大臣报鸡蛋都一百文一个呢你敢信？
不食人间烟火的官员们可未必清楚菜市场价格。
不过纪铭不会拿那个乱比，所以涨幅不大。
他笑眯眯拉着陈公公下地棚，盛情邀请对方亲手采摘今日份额。
一边道：“你们那不叫贪，叫辛苦费。”
贪不贪的，陈公公敢说他也不敢信。
只是人家明面儿上这么说了，他也就明面儿上这么接着。
陈公公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什么辛苦费啊？这不还是拐着弯儿说贪嘛。
算了，也不跟纪铭计较。
因为一下到地棚，看到一排排、一行行、青翠欲滴、各式长势旺盛的蔬果时，眼睛都直了。
谁敢想这么多、这么多……都是长在冬天的啊！
小心灵受到了大震撼。
怎么办？什么都想要。
强忍着。
乖乖跟在纪铭身后，让小太监们小心翼翼照着纪铭的指挥采摘。
哪怕又潮湿又闷热的空气也不在乎。
纪铭随手摘下根黄瓜。
在身上擦抹两下，递给陈公公。
陈公公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来，转身就要弯腰放进筐里。
就见纪铭又摘下一根，擦巴两下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嚼得清脆。
下巴还不忘了点点，示意陈公公也吃。
陈公公：“……”
小心肝儿都颤了两颤。
这么个稀罕物儿，这货卖都舍不得，他连碰都带着加倍小心，这货却敢这么乱啃？
但是……
他还是双手抱着放进嘴里。
“咔哧”一小口。
一股清凉鲜甜的滋味儿瞬间弥漫在口腔。
舒服得眯起眼睛。
好吃！
比夏天正常市场上的还要好吃好几倍。
“纪伯爷，我再给您加两成价，您每日多卖一筐呗？”
吃着吃着就没忍住。
“我自己吃，真的。”
点头哈腰的。
纪铭啃黄瓜的动作一顿，回头狐疑地看他。
这是要以公谋私？
陈公公笑得一脸讪讪。
“实话说，纪伯爷，您也懂的……银子是公中的。”
“您这些蔬果因为稀罕，溢价范围也很大，我确实可以……咳咳咳。”
“您多卖一筐，我实在报价上去，您看成不？”
为了这一口，他不多贪多占了。
纪铭知道陈公公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但他还是痛快点了头。
“成！”
虽然人家最后还会不会贪？纪铭也不知道。
但他主要的目的并不是防贪。
眼见多出两成的价格，这实惠可是落他自己腰包里的。
不要白不要。
“多卖你两筐。”
陈公公顿时对他千恩万谢。
纪铭等把他们送走，就把新鲜到手的十七两银子交给了邓氏。
交代墨白以后日日盯着小太监们摘菜。
然后就一边继续背书，一边去厨房炖汤。
炖一大锅，老人女人孩子们都适合的养身汤。
他从书中学来的。
炖好了就盛一盅收进食盒。
赶在午食前、拎着骑马去了陆府。
“师父，喝汤。”
拎进师父的书房，放在炭盆上煨热，盛出来端给师父。
陆惟舟才下衙回来。
一碗热汤在手，一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暖意冲散。
他没有急着喝，就把汤碗捂在手心。
打量着纪铭。
叮嘱道：“你每日都要给为师送汤来，实在辛苦。”
“往后你想要为师喝什么汤，把方子交给大厨房便是。”
纪铭笑着摇了摇头。
乖巧地坐在书案对面，抬手磨墨。
“不辛苦。等过些时日徒儿会把家搬回城里。”
陆惟舟心里暖暖的。
拿起小勺，慢慢喝汤。
顺便要求纪铭把昨日所讲的教授内容背一遍。
因为科举也要考本朝律例，这两日主讲的就是这些。
“卷十二・户婚律：「卑幼私辄用财」”
纪铭先背律条。
“诸同居卑幼，私辄用财者，十匹笞十，二十匹笞二十，每二十匹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若有典卖、质举，及抑夺尊长财物者，各加一等；尊长告乃坐。”
“即尊长在外，卑幼私分家财，亦准此。”
本朝以大家族同居共财为礼法根基，家产所有权完全归家中尊长，晚辈没有独立财产处置权。
这条律法兼顾礼教与民事。
既约束子弟败家，又设置“尊长告乃坐”，给了家庭内部调解空间，不轻易让官府介入家事。
师徒俩对此的理解都是：吓唬家中晚辈们用的。
而越是起这样作用的律条，越是容易在科举中被考到。
当训诫。
陆惟舟听到纪铭背得一丝不差，满意地轻轻颔首。
反盛了一碗汤推给纪铭。
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想和裴玄置换田地的事还没谈吧？”
“需要为师出面吗？”
这徒弟真是哪哪儿都好，比自家儿子还要聪慧懂事、贴心上进。
可就是从来没对自己要求过什么。
这让陆惟舟感觉：是不是自己有点儿没用？
但他也知道纪铭就是这种不爱求人的性子，所以主动问问。
“这事不如我去说啊？”
这时，陆曜武也下衙回来。
一回来就冲进这里，自顾自端起汤盅一饮而尽。
然后在老父亲吹胡子瞪眼下，把纪铭没喝的也喝了。
一抹嘴，接话道：“我和裴玄有点儿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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