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们就是我的根基
每个人都有弱点或软肋。
当纪铭知道有范琼这么个人后，就不相信范琼能干这种诈骗干到32岁。
此前在哪里？
家人们呢？
他就走了一趟死牢，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范琼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只要能救家人。
她是25岁时被人拐卖了走上的这条诈骗之路。
29岁后就喜欢并主动干上了这个。
她在老家有夫有子。
但已经被抓。
虽然她自被拐卖后再没回过家。
有人却仍然利用她的丈夫和孩子们逼她闭嘴。
纪铭就让裴玄查了一下。
裴玄是提刑司干办，负责一路地方上的案件等等。
而范琼的家人们就被关在邻县大牢。
纪铭让裴玄顺手把人救了。
信物给范琼看了。
范琼就履行了承诺。
“范琼也是早想死了吧？毕竟死牢里的每一刻都很难挨。”
梁序听完搁下笔，一脸苍桑地叹息。
然后又像瞪怪物一样瞪眼纪铭。
“难怪你要找死囚。”
纪铭沉默着转过他写好的纸张，看起上面的诗作。
没有回答。
其实很多人都不怕死，怕的是什么？
遗憾。
而活着就是无比煎熬的时候，有人能帮忙解决了遗憾，那就很少会有再犹豫的了。
其实纪铭也不是没想过让范琼全身而退。
毕竟骗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帮了他大忙。
裴玄晃荡在相府外就是负责接应的。
接应死的、或者活的。
因为在崔复勋干坏事的时候，本来处的位置就在角门附近，还会清空附近的下人等等。
等崔复勋仓促受创，这里就会有一个短暂的反应空窗期。
范琼以前就经常翻墙溜角。
只要想逃就一定逃得了。
但她没有。
“估计她也是受够了被胁迫的日子。”
梁序吹了口长长的浊气。“也不再信任任何人。”
纪铭提起笔，模仿着梁序的思路开始作诗。
结果绞尽脑汁写出来，先就被梁序笑话个半死。
“上到九宵云台、下到黄泉碧落，你这是什么啊？”
“你是要追杀谁吗？这么咬牙切齿的。哈哈哈！”
气得纪铭往外撵人。
“赶紧走吧你！”
“柳彥失踪在相府，一定是看到了崔复勋的惨相。”
“此时必是已死无疑。”
“你回去把那几个小厮放了，再和裴玄那几个朋友随便解释一下。”
“总之要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摆脱和这一切的干系。”
“把范琼的尸首还给其家人，让他们葬好后远走高飞。”
纪铭原本让裴玄和梁序他们搅和进来，是想等柳彥送尸、或追人的时候人赃并获。
再随便关关再放了。
然后什么也不用说，只让范琼的尸体、或者活人在相府附近转一转。
让崔复勋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把柄、同时以为是柳彥招认的就够了。
引崔复勋和柳彥内讧。
谁知道结果更绝，柳彥的自寻死路让这效果来得更好。
那裴玄和梁序就得赶紧把戏唱完。
不用借着搜查柳彥把事情闹大。
那样太容易露底。
就这样刚刚好。
至于剩下的嘛……
满心怒火的崔复勋会完成的。
梁序回衙后，就和裴玄大吵了一架。
裴玄：“这案子你不管？”
梁序：“无苦主、无身份来历，你大街上随便捡个尸体就要本官管？管不了！”
裴玄：“那下官也不管了。”
梁序：“尸体拉走！”
裴玄拉走了。
但也因此被不少人看见了。
有心人彻底放了心。
暗中打听后得知：是柳彥把人捞出死牢的。
不知何故死在了半夜的街道上。
他们便怀疑自己的把柄已经被柳彥掌握。
就趁着丞相称病不上朝、柳彥失踪之际，先下手为强，弹劾了柳彥和柳逾淮。
但柳氏家族可不止这二位。
反过来就弹劾那几人。
朝堂上每日闹闹哄哄。
而这一切就和纪铭没关系了。
他努力学习。
要说四书五经里什么最难背？
【易经】
这日背到【上经】第十八卦。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卦序：通行本上经第十八卦
卦名：蛊
卦体：下巽☴（风）、上艮☶（山），山风蛊
综卦：第十七卦随卦（随倒转即为蛊）
意思就是：皿中生虫，代表陈年积弊、腐朽惑乱、遗留烂局。
卦义核心：乱世除弊、革故立新。
虽处衰败积弊之局，只要主动整顿革新，便能大通顺遂。
足以担当重任、渡过大难。
师父看着纪铭背。
微微笑着看。
纪铭也一头黑线。
这不就正合如今的朝局吗？
可他没法跟师父说：我不是原主那个蛀虫啊。
“就拿这卦作首诗吧。可以想想以前的你。”
师父的任务下来，带着督促之意。
纪铭欲哭无泪。
上次写的诗，被批成了狗屎。
这才过去多久，又来？
也罢，明知山高必得向山去。
不站到高处都对不起师父的心血。
纪铭又开始咬笔杆子。
然后就听师父说起朝堂上的事。
“崔丞相这次告病假的时间挺长，有些事就超出了他的管控。”
“柳逾淮被弹劾成功，丢官罢职。”
“柳彥因下落不明，缺席上衙，也直接被一撸到底。”
“还有几个官员，其中有两个崔氏的，被柳氏的势力拿下，流放三千里。”
“陛下已经在暗中完成了一些调动。”
“新任礼部尚书不是四大世家的人，那几个六部空缺出来的位置，也由非四大世家的人顶上。”
“范琼的名单起了大作用。”
“还有几个四大世家的官员被调往了外地。”
“柳氏势力倒塌过半。”
“户部左侍郎谢望查出：右侍郎做假账想陷害为师。”
“现在，右侍郎也不是四大世家的人了。”
陆惟舟说到最后，默默推了盏茶过去。
“子昂，你辛苦了。”
一根搅屎棍，搅出了谁都没有想到的后果。
六部如今已被攻破两部。
就连陆惟舟也没有料到。
最初他也以为只是对崔复勋个人的惩诫而已。
效果却好得惊人。
纪铭端起茶盏，诚心诚意地摇头。
“非是徒儿一人之功，只是时机到了而已。”
陛下、以及反四大世家的阵营一直在努力。
以致让四大世家早已有了松动。
崔复勋突然“生病”，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这时候再有人搅局，那肯定会人心惶惶。
而纪铭等人则知晓：柳氏的倒塌，有崔复勋的手笔。
其他官员倒霉，又有柳氏的报复。
总之狗咬狗、一嘴毛。
“可惜，你还是得靠科举才能重回朝堂。”
陆惟舟是真的很心疼自家徒儿了。
无论做了多少，功劳永远都是别人的。
“师父啊，”
纪铭笑着叫了一声，“陛下能记着您的好，就等于全是徒儿的根基啦。”
此事除了师父、梁序和裴玄知情外，还有陛下。
纪铭有让师父跟陛下提过一嘴。
否则就会坐失大好机会的流失。
当然，说的时候其实很简单。
就是请罪的方式。
“陛下，请恕老臣无能、管教无方。徒儿纪子昂仍对失火一案耿耿于怀，买通死囚铸下大错……”
总之一切都是纪铭发疯闯祸，并不是存心设计。
毕竟没哪个皇帝喜欢被人安排着做事。
而陛下大手一挥原谅了纪铭的过错，那还显得他海量能容。
更会感念这师徒俩的忠心耿耿。
连这种事都告诉他了……
但是！
陆惟舟说到最后，问向纪铭。
“裴玄递交了辞官申请，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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