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咱先顾眼前
后世以为古代污染少、青山绿水植被茂盛。
实则不然。
想想柴能卖钱、想想百姓们为什么会冻死就知道了。
有人居住的区域附近，山头都被有钱人买了。
是不允许普通百姓进入的。
普通人要长途跋涉入深山砍柴。
路途遥远、运输费力，还危险。
就这，还要和林林种种各方抢柴。
因为煤炭无法普及，做饭、取暖、烧制陶器砖瓦、冶铁、煮盐等等全靠木柴。
而无主的砍伐是不限时、不限量的。
所以荒山居多。
庐坛阁等存在都在高山深林。
范围一圈，也不允许随便进山，上香只能沿着建好的山径走。
树木植被得以留存并繁盛，创造出风景这边独好。
纪铭一句要砍树？
“吱呀！”
坛院的院门被打开。
白须白发白胡白眉、挽着高高发髻的老坛主走了出来。
走过宽敞的平台，走到台阶跟前，向下望来。
“住手。”
阻止再打闹。
再问：“何人在此高声喧哗？”
语气不悦。
纪铭等人抬头向上望去。
山风拂过老坛主的长白袍、也拂过他的长长须发，背衬红墙坛院、蓝天白云。
当真给人一种：我欲乘风归去的飘飘入仙之感。
难怪要住得高了。
纪铭挑挑眉毛。
双手合什、依足规矩见礼。
却没自我介绍，而是再次强调。
“我要砍树。”
给梁序和陆曜武都吓得想捂他嘴了。
这儿可不是能胡闹、胡说的地方啊！
老坛主的白胡须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却是抬了抬虎口处挂着长长佛珠串的手。
“上来吧。”
梁序：“……”
陆曜武：“……”
这什么情况？
原来用威胁砍树就能见到老坛主？
惊死他俩算了！
纪铭再次微微弯腰表示感谢，然后抬腿上去。
看着他和老坛主的背影都消失在坛院之中。
梁序扶起快掉了的下巴，着急又担心地把陆曜武拉到一旁。
“子昂不会有事吧？”
他生怕纪铭那张特别能胡说八道的嘴把坛主给得罪了。
然后被坛主一巴掌给拍到悬崖下面去。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到时候他们也没办法。
陆曜武浓眉都不皱一下。
“没事。”
他就是迷之相信纪子昂。
那可是个能把他父亲都给说服了的人。
在那之前，他也没有想过父亲会收一个中年男子、要考举的徒弟。
“我可以出发了。”
陆曜武说着再望了望禅院，跺跺脚。
“你干什么去？”
梁序一头雾水。
不能让子昂一个人在这里啊喂！
陆曜武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险些给他拍地上去。
“你想让子昂干嘛你忘了？”
梁序：“……我没忘啊。”
但他把这一切串联不起来。
哦……
他又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
他就不该对那个总不说明白的纪子昂抱有什么幻想！
但他猜到了陆曜武说的出发就不是短途。
他一把拽住人。
“你还没拿到坛主的文书。”
子昂说过想让坛主把那几个门人调到恒恩坛。
相关文令都还没给呢。
“先抓来。”
陆曜武一抬手拽回自己的袖子，大踏步走了。
留下梁序独自在高台寒风中凌乱。
感觉陆曜武对纪子昂也太有信心了！
而仅仅过了一炷香时间不到……
“吱呀。”
坛院门打开，纪铭走了出来。
迈出门槛，回身告别礼。
再转身。
这才拉上急于想打听结果的梁序，回去了自己的客院。
这让梁序的心里忐忑至极。
及至屁股挨上楹榻，纪铭才出声。
“你先走。回去通知那些百姓可以迁回原居地了。”
“成了？”
梁序一蹦而起，双眼圆睁。
见纪铭点了头。
梁序高兴地一把抱住他，蹦三蹦。
“你可太厉害了！”
诚心诚意夸赞一句，掉头就跑。
至于家眷那些，反正有纪铭在。
纪铭把相应文书递给陆曜武留下的人。
看着那人立刻下山去追陆曜武。
这才松口气。
这事不能让别人提前听了去。
而直到跑到山脚、骑上马匹，梁序在后知后觉想起……
为什么纪铭不是在一出坛院就告诉自己呢？
纪铭怎么说服的老坛主呢？
不管了，先干事！
一骑雪尘奔赴城里。
而这，居然成了本朝三世以来、第一桩和庐坛阁等争地案、打赢的案子！
被梁序安置在梁家庄上的苦主百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赢了，他们赢了。
土地、家园，回来了！！
“嘭嘭嘭！”
一个个脑袋结结实实地冲着梁序叩了下去。
伴随着汹涌而下的激动泪水。
梁序跳开。
再把人一一搀扶而起。
没说让他们该谢谁。
只说：“本就该是你们的，你们要谢就谢谢你们自己。”
是你们顶着压力、冒着风雪上京告状。
是你们勇敢地为自己挣来了这一线生机。
梁序把四家凑的些许银两、和干粮、厚衣物那些交给这些百姓。
看着他们相扶相携地渐渐走远……
“嗷～～！”
梁序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呜一嗓子哭了起来。
世上多有不平事，纪子昂却只有一个！
而等梁序的奏折递到皇帝手中时……
皇帝大喜！
也不用唱传太监帮忙念了，他一拍龙案站起身。
自己念。
很大声。
“第一：建议暂停庐坛阁等审批建筑及土地圈划。”
“朕准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说一句、拍一下龙案。
“第二：恒恩坛愿意与民便利。”
“从此会不同程度、不同方位开放其坛所占山林，供普通民众砍伐树木、采野果、挖野菜、寻药材等等。”
这条刚念完，不等皇帝拍案，下面已经有不少人鼓起了掌。
纷纷点头。
“恒恩坛仁善！”
“不愧是大坛，懂民生疾苦！”
“……”
接着就听皇帝继续高念第三条。
“建议国朝上下效仿之。”
“朕准了！”
一瞬间，朝堂内鸦雀无声、针漏可闻。
皇帝的嘴角斜斜挑起，戏谑的眼神带着意味深长。
从朝臣们的脸上一一略过。
“怎么？轮到自己就肝儿疼了？”
“放心，朕也不要大家全都吐出来。毕竟你们也是凭实力拥有的那些山林。”
说着面容一正。
“陆爱卿！”
陆惟舟走到殿中。
“微臣在。”
“朕给你们户部一年之期，查明国朝各地山地归属。按身份层级重新规划。”
“允你有当场决断之权！”
陆惟舟的眼皮都快掀去找到眉毛。
心神大震。
一个深揖到地。
“陛下圣明！微臣领旨！”
这旨意没有搞一刀切。
而是如同什么身份住多大宅子一样，让山地的大小、归属适配主人的身份。
就好比查出一个地方豪绅，名下却有四座大山？
那对不起，你就只能重新被分配到一座丘陵，甚至没有。
庐坛阁等也一样。
根据门人的多少、建筑的大小等等重新规划。
多出来的怎么办？
还山归民。
谢南允、谢望、梁序等一干官员伏地高喊。
“陛下圣明！”
“陛下开创前世未有之先河，实乃天命所归！”
“陛下仁德！”
“……”
而剩余官员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能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因为他们没法反对。
如果要反对，那反对的就是与民便利。
就是一代代祖制传下来的：不同身份享受到的不同待遇。
比如穿衣的面料、首饰的材质、宅邸的大小、妻妾的多少等等等等，全都得反对了。
他们反对不了。
而且陛下没有直接把那些山给收走。
更何况：有些高官重臣觉得自己名下可能还会多分到一些、或者矮的换成高的……
就没有反对。
皇帝高高站着，双手负背，听着声声赞颂，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变化。
心情很好。
“方才，朕听到你们很是推崇恒恩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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