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天塌了扛着呗，还能怎？

纪家庄附近原本有五百亩是于念谨于家的。

于家被抄后，这五百亩就以十亩每人分给了原于家佃户。

让那些佃农们拥有了自己的田地、恢复成自由的农户。

但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隔壁泊县的大地主赵哲言，就以高价收走了这些田地。

那些农户就又成了佃农。

他们跟谁也没说。

而在外人眼里，田还是那些田、种田的还是那些人。

根本发现不了。

这事梁序也不知道。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直接经手房屋田产变更等等琐碎事宜。

下面的人也不会特意上报给他。

“赵哲言买了地，还降了需要上交的收成，那些佃户们乐意得很。”

梁序说着拍了拍那些供状。

“但我们拿赵哲言没办法。”

“这些供状的供述很一致，都说是因为嫉妒、眼红、又气不过你浪费猪肉，所以自发地组织了来抢。”

“我把他们的粮食都搜了，也不多。”

“被他们抢走的蔬菜瓜果我没给你拿回来，就农具炉具那些都找齐拿回来了。”

梁序说着说着抓耳挠腮。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见到的场景。

那些人抢完东西还生怕被发现，一股脑儿地挖坑给埋了、或者都塞进了地窖。

说他们聪明吧？说他们有组织吧？

掉一路。

明显慌得不行。

但要说他们是自发的？

那就是纯扯淡！

可能怎么办呢？

那些人知道的真就不多。

梁序感觉他们可怜可笑又可悲。

因为一时的贪婪，既辜负了朝廷的好意、也稀里糊涂就被人当成了枪使。

赵哲言和其背后的人，就是在用这种方式软性对抗土地变革。

是那些佃农们不懂：要不了两年，就会加倍要他们付收成。

“那就反过来利用。”

纪铭思忖着想出个主意。

“大部分人是被裹胁，其中必定有带头的。找出来。”

“逼他们反咬赵哲言。”

“只要他们一吐口，你就抓捕赵哲言。”

“用最快的速度审出他为谁干活！”

区区一个大地主也没那么大的胆子，那就扯藤带瓜。

“如果扯不出呢？”

梁序觉得：那些个利益团体没那么容易挖一角就倒一大片。

何况只是个地主。

纪铭笑出一口大白牙。

“那就盯死赵大地主喽。”

“他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犯过的律都揪出来。”

“快查！重查！”

“他名下有多少田？数千亩？”

“又能活好多老百姓了。”

只要把这个意图告诉给泊县老百姓知晓，那赵哲言家犯罪的证据就会如雪花般飘落在梁序案头。

梁序只需要负责甄别就好。

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坏人。

快查重查的目的就是要让赵哲言背后的人、弃卒保车。

而赵哲言家的那些地？

实惠归给老百姓了。

至于作乱的那些佃户？

很遗憾，不会再给他们分到的机会。

纪铭就感觉：跟读书似的。

有些人拿到书了会好好珍惜，有些人就只会用来上厕所。

土地变革就好比发下书的这个过程。

管不了人家会不会好好学习。

但书还是要发的。

科举就是在淘金。

“爹，这些倒了的需要全拔掉吗？”

纪晏强拽着一截倒了的冬瓜藤，远远地喊着问。

纪铭回头一看，摆摆手。

“南瓜、冬瓜、萝卜等等，全都拔掉。”

“回头弄了喂羊喂猪。”

有些冬季本来就会有的菜，被毁了后赶不及在夏季上市就不要了。

有些现在补种也同样赶不及的就不种。

把地腾出来补种冬季没有的菜。

枸杞围墙缺了口的，就补种上茱萸。

本朝没有辣椒。

茱萸可以替代辣味，就是没有辣椒的鲜香，它属于辛辣。

纪铭都想好了。

到时候捣碎熬茱萸辣油，用来炖肉、做鱼鲊、拌羹等等。

还种些胡椒。

不过需要单独辟出一块地方重新调配土壤。

这玩意儿在本朝可比黄金还金贵。

以往纪铭是穷，种不起。

现在资金充足，就可以种植这些产量比较低的作物。

就是冒得起险，拼个大回报。

地棚被破坏前，地还老是腾不出来。

现在好了。

……

当晚，陈公公送来了二十斤黄金。

藏在菜筐底下送来的。

悄悄告诉纪铭。

“陛下给的赔偿。”

其实这件事让陈公公非常生气。

他多难才一趟趟把事情办好呢，就突然这么地给断了。

关键也断了他的口粮啊！

别人家种的管它是不是当季蔬果，都没纪铭种的好吃！

接到这么个差事，陈公公巴巴儿就赶紧送来。

一丁点儿都没独留。

他看这些黄金还没看蔬菜亲。

及至见到地棚里的场景……

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老泪一把一把的。

脑子里全是曾经碧波荡漾的盛况。

他个不种菜的都这么难过，真无法想象一手一脚把这些种出来、再看到给毁成这样的纪铭得有多难过。

“咂家这个内侍监大总管也不是白当的！”

最后，跺着脚、发着狠，走了。

纪铭则抱着黄金发了会儿呆。

把人送走后，重新找个地儿给藏藏好。

再坐去院子里的摇椅上。

听着蛙鸣阵阵，慢慢睡去。

他的难过，无需为外人道。

成年人了，早已学会自我消化。

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悄悄给他肚子上搭上一件外袍。

然后坐在旁边小板凳上，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

纪铭迷迷糊糊时正见这一幕。

翻身爬起。

“父亲。”

喊了声，把人搀扶起来。

老太爷估计是坐久了，一时都没能迈开腿。

纪铭便弯身矮腰将人背起。

往房里去。

“父亲，儿子没怨您。”

老太爷摸摸他的后脑勺。

只叹气，没回答。

纪铭把人放在炕上，盖盖好。

自己也窝上去睡。

夏季睡凉炕，也挺舒服。

再次解释。

“儿子真没怨您。”

老太爷叽哩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翻个身、面朝里，乖乖睡了。

纪铭笑了笑。

他真没怨。

事出了就是出了，解决就是了，抱怨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何况老太爷炫耀儿子能有什么错？

错的都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报复回来也就是了。

自家人用不着起龃龉，否则才是正中歹人奸计。

不过，阻止老太爷再跟那些人来往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交友需谨慎。

……

而另一边。

小镇驿站主院里。

收到纪家庄出事消息的陆惟舟，咬紧了下颌。

他把十几个官员召集到一块儿。

拿出一堆烤鱼片放在桌子正中间。

沉沉出声。

“老夫的徒儿出事了。”

他自称老夫而不是本官，就是没有用官阶压人的意思。

“那些人抢砸的不是子昂、而是打的老夫的脸！”

“这口气，老夫要不帮子昂出，就枉为他喊我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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