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握手言和、针锋相对
次日早朝。
谢御史上书。
“请求御史台巡查刑狱、复核大理寺事务。”
理由是旭建这十年来都未复核过。
皇帝准了。
御史台的人也总算找了件正经事做，不要再只盯着谁的屁股，因此很是积极。
调取各类案宗复核审阅。
梁序把自己核查出来有疏漏的、都统统交了过去。
赵崖听说御史台复核后慌了。
“父亲，您还没能找到陈公公案的合适案由，儿子都快被人盯上了！”
但凡发现案宗内有流程疏漏，权责可全归他。
他直觉这就是纪铭的报复。
赵临衡在地棚投毒计划失败后却仍有不甘。
好不容易下了一盘大棋，居然就让崔家给破了！
不过梁序还未侦破陈公公案，还有反转的机会。
但眼下……
“你别慌，御史台三年五年审阅大理寺案宗是正常公事。”
“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应付崔家。”
赵崖却听不进。
他知道自己办案水平。
何况还有不少案件里都包含有人情世故。
经不起审！
“父亲，您先和崔家协商吧，都各退一步吧。”
“把毛琪三人推出去，让他们承认全部罪行，先了结这案子吧。”
算是给纪铭梁序等人释放个和解信号。
赵临衡思来想去同意了。
当晚携了重礼去见了崔复勋。
崔复勋虽然居家养老了，但崔家的大事还是他拿主意。
见赵家终于肯承认做下的事情，便也退了一步。
只要能洗清崔家不是真凶就好。
但崔家也不能白费力气、白担一回污名。
赵临衡承诺了会让出一个职位由崔家人接任。
于是双方握手言和。
次日天不亮，赵崖就悄悄放出毛琪三人。
让他们去大理寺自首。
可三人还没靠近大理寺，就忽然被人打晕，塞进麻袋扛走了。
赵崖坐在大理寺公事房内，左等右等没等到有人自首的消息。
待再找人时，又哪里还能找到？
赶紧再去找父亲。
赵临衡也是吃了一大惊。
这可如何是好？
这代表有人并不想让陈公公案就此了结。
到底是谁干的？！
不会是崔家，崔家急于洗白名声。
也不会是纪家梁家那些，因为他们比谁都想抓到毛琪三个。
那还能有谁？
谁又想浑水摸鱼、趁机搅事？
“别慌，”
赵临衡很快镇定下来，“再去安排两个小太监。让他们顶下杀人罪名。”
这样的小太监并不难找，还不用找孤儿。
只需要拿他们的家人威胁即可。
让赵贤妃去办就行。
赵崖如释重负，赶紧找人手联系。
同时暗中收买或威胁那些御史。
谢御史也被威胁了。
……
而朝中局势瞬息万变，纪铭这边也压力山大。
他在征调民夫的第二日，一早就守在县城西门外。
看着争先恐后赶来的百姓们，在驻军们的安排下分人分段。
他上前，带头开挖。
不止开头一锄，是一锄接一锄。
百姓们顿时稀奇坏了。
“咦？这个知县大人果然不一样啊。”
“哎你们猜大人能挖几锄？”
“……”
都以为他是做做样子。
因为以往很多事情官府都是做做样子。
因此见到新知县大人在挖，就有人一边挖自己的活、一边瞅、一边数。
还有对赌的……
知县大人却一直没有停，直到午食放饭。
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开。
香喷喷、白花花的大米饭！
一大桶、一大桶的大块肉烧胡萝卜！
那真是大米饭、真是大块肉啊。
民夫们的眼泪都瞬间涌了出来。
“这活，干得值！”
按规矩不争不抢，排队领饭、埋头苦吃。
边吃边哭。
“俺这辈子都值了。”
而这样饭菜，还管他们够。
就是不让他们偷偷装进衣服里……
那也值了，个个儿都吃得胃都顶了出来。
知县大人还让他们先躺着缓缓。
他们这时也才注意到，知县大人不仅干着和他们一样的活，还吃着和他们一样的饭。
还比他们都吃得晚。
这个时候才端个碗刨着。
但不比他们的速度慢。
看得民夫们的心都软成了稀泥巴。
下午干活就干得更卖力了。
而等黄昏时工钱拿到手。
就都跪下了……
“大人，谢谢您！”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
官府这次没有骗他们，真的全都兑现了。
而要什么样的官才能做到？
他们心里明镜儿似的比谁都明白。
感觉真是祖坟都冒了青烟，才能让辛辛苦苦求生存的他们遇到了这样的官、好官！
而四天后……
所有人都输了。
知县大人一直把负责的第一分段：六尺长、四尺五寸深、上八尺宽、底四尺宽的引水渠给挖成了。
规规矩矩、整整齐齐。
看得众人下巴都掉了。
“这……这还是知县大人吗？”
“瞧这农活儿干的，啧啧啧，比俺还强。”
“得嘞，俺们快点儿开干吧，都被大人给比下去了，丢死祖宗个人！”
“……”
每个人都分到了这么一段，但知县大人居然是头一个完成的。
大家也都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人帮忙。
都不禁有点儿怀疑这位大人是不是假的了。
尤其大人的皮肤也那么黑……
而纪铭干完活就回去了县衙。
上头来人了！
李知府高坐纪铭公事房主位之上。
一看到他进来，也没废话。
直接带着十足官威，拍着桌道：
“沙关县世代不靠水渠也能耕收，你骤然动用万两官银大兴土木，平白加重地方损耗。”
“即刻封存库银，驱散所有民夫，此事日后再论！”
水利工程被叫停了。
纪铭行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标标准准的完成。
然后拱手回话。
“下官已支取出三万银两。其中两万两已安排人手去各地采买粮食。”
“剩余一万两，已经有部分发放县衙及城墙修缮费用。”
“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七位民夫四日的工钱，以及部分交付了买猪及食材定银。”
“引水渠是分段包给的民夫，全长100里已经开挖四日，目前停下的话，各处将成千疮百孔。”
纪铭用事实告诉这位……
此时强行停支、遣散民夫的代价极高。
采买粮食的定金、生猪食材款、民夫四天工钱没法追回。
官府单方面毁约，上万壮丁拿不到足额酬劳，农闲之人无事可做，极易聚众围堵县衙，闹出民乱。
一旦民变上报监司，追责的首责人是下令停工的李知府，而非筹备水利的纪铭。
半途废渠也等于白白损耗公帑。
一百里渠道已经动工，挖开的土方无法复原，搁置之后全部报废，三万两官银凭空损耗。
日后上级巡查盘查钱粮，这笔巨额支出没法交代，李知府强令停工的行为会成为确凿罪证。
李知府瞬间错愕。
他原本拿捏着上官威势，笃定一句话就能压服纪铭。
压根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原以为：纪铭是打着工程的幌子借机敛财，根本不会动工。
或者只是随便动动。
却不料纪铭居然玩儿真的！
三万两银子大半已经花出去、水渠已经挖开了四天！
这让李知府彻底陷入两难境地。
坚持停工要担损耗官银、诱发民变的罪责。
允许继续施工，等于当众推翻自己方才的命令。
会威严尽失，还会成全纪铭的水利政绩。
他拍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威严也再挂不住。
眉头死死皱起，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
强提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呵斥。
“你好大的胆子！动用数万库银兴修大工，事前不递文书请示府衙。”
“还敢擅自先行支取银两动工，眼里还有本官吗？”
“眼下已花出去的银两暂且不论，后续库银一分不得再动。”
“不许再增加任何工程，只许维持现有水渠挖掘。”
“削减伙食管用开销，不得再日日杀猪供肉供白米。”
“所有钱粮明细单独造簿，本官会派专人核查。”
“但凡有一丝虚耗，本官定要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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