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各种渠
夜已深。
纪铭本以为郭衍途已经睡下，还准备去其院屋里找人。
郭衍途是孤身一人来赴任，也没在外购置宅邸，所以就住在县衙前院。
和同样孤身赴任的邓知定一样，一人一个院落。
纪铭路过公事房区域时，看到郭衍途的房里烛火还亮着，有点儿意外。
敲敲门进去，却见人家正在手忙脚乱掩盖纸张。
这是又想上告自己什么了？
纪铭眉头皱了皱。
但是没问。
只把需要对方签字的支取银两的纸张递过去。
纸张上清楚地列明了银两出处。
一共673两2钱。
郭衍途居然没问！
非常痛快利索就签了。
纪铭挑了挑眉毛。
再拿出一份递过去。
“这是一万两木材和树苗钱。”
“本官要在引水渠等地栽种树苗。”
郭衍途不肯签。
还慢吞吞地反驳。
“大人，木材是建免费房用的吧？那本身就不合理。”
“种树就更是无稽之谈。本地本来就很缺水。”
“专款专用的项目里不包括这些。”
纪铭都懒得多看这货一眼。
“你管我？”
说着就去扒拉郭衍途的手，假装要看看他手底下藏着什么。
顿时给郭衍途吓快了。
连忙一手压着、一手推开纪铭的手。
“下官签、签就是了！”
纪铭收回手，抱起膀子。
郭衍途却在落笔之前还企图挣扎。
“大人，下官签可以，但必须注明下官不赞成该银的使用用途。”
纪铭摆摆手，并不阻拦。
“你写你写。”
等他写完签好，纪铭拿着就走了。
有些不耐烦。
不过还是没有生出拿下对方的想法。
毕竟县丞和知县不对付就是本朝官场的尿性。
他以后的路还长，总不能把每一个不听话的下属都铲掉。
虽然有些碍手碍脚吧……
也算是打磨他圆滑一些的磨刀石。
清官不代表头要铁。
次日。
纪铭把这六百多两给副将。
副将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大人，多出了二百两！”
这位大人这算不算浮报贪腐啊？
纪铭笑着拍拍他肩膀。
“你们出发前是本官没有交代清楚。”
“本来你们应该花用那两万两以内的，也吃住好些。”
“但你们没花。本官算过了，这些天、这些人工，就能知道你们有多节省。”
“而且小钱你也都没报上来。”
“你不报归你不报、本官不给可就是本官不厚道了。”
“收下吧。”
听得副将眼眶泛起通红色。
单膝跪地给纪铭行了个军礼。
“大人，多谢您体恤。”
纪铭把人扶起来。
“去吧，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是！”
副将开开心心地去了。
并不担心纪铭的帐目没法做。
纪铭自己也不担心。
毕竟本朝也没有开发票一说。
而且这二百两也不是虚高。
多出来的就算是补贴人家辛苦钱。
因为发俸禄给人家的可不是他。
“大人，有村民密告。”
这时，大川手下的衙役石头跑了来。
悄悄耳语。
“属下巡街时被一村民拽住。”
“那人说有人偷偷往自家田里挖渠，导引水渠。”
纪铭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引水渠和蓄水湖还没有彻底峻工，临近引水源头的石闸就还没搬开。
渠还干着呢。
有些人这就迫不及待了。
把离自家田地最近的引水渠挖开一个口子，再挖分渠，等着水下时浇灌。
这会造成很糟糕的后果。
纪铭想了想，让石头去通知各村村长、里长，来县衙开议会。
他则先去议会正厅里等着。
一边画图。
目前他手上有自己描绘的全县舆图，脑子里也有。
他提笔先画出引水渠，再设计出一条条分渠、小渠、泄卤渠（排碱渠）。
引水渠上导出的每一个分水口都标注得特别清楚。
等那些人来了，他便把各村负责的各类渠的样图给他们。
“你们盯着，进入你们各村的渠只能这么挖。”
“如果多出任何一个未经本官允许的分水口，本官就先拿你们是问！”
“另外，分渠和小渠的两侧需要种上树木，每棵间距七尺以上。”
“树苗你们各村自己想办法。”
更远一些的山里有树，各村自己组织去挖。或者捡回种子之类的自己培植。
办法总是人想的。
村长里长们个个儿愁眉苦脸。
但没有人反驳。
早在知道县里要挖引水渠的时候，他们心里早就盘算起了如何把水引到自己村的田地里。
现在知县大人给出了明确方向和方法，可比他们自己瞎琢磨要强得多。
还不用担心私挖触怒知县大人。
只是没想到还得种树……
不过也不是大事，反正种树得慢慢种。
“大人，”
有个村长举起了手，“有件事我们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您开口……”
“可要是再不管，村民们就该闹了。”
听得纪铭正了正身子。
还有什么是自己给疏漏了的吗？
瞧把这位村长的脸色给憋的。
他稍稍前倾看过去。
鼓励道：“你说。”
马村长支支吾吾，树皮一般皱皱巴巴的老脸黑里泛着红。
纪铭耐心地等。
罗村长看不下去了，咬咬牙站起来。
“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小的们才敢跟您说实话。”
“您号召的引水渠、蓄水湖、还有这些分渠、小渠等等，有些已经、和要从田地里过！”
纪铭一拍脑门！
他就说总觉得忽略了些什么，这下可对上了。
其实也算不上是他的忽略，真要算的话，也只能算是他忽略了提前跟这些村长里长们交代清楚。
以往都是县官们说了算。
比如画条线、圈块地，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百姓只能配合。
如果侵田了，其实也有补偿。
只是在贪官手里的话，这种补偿就很少、甚至是没有。
尤其是渠，侵占到个人头上没多少。
乡亲们见没有补偿，就只能默认吃亏。
再者也是纪铭给的工钱高，乡亲们就自动自觉把补偿给算在里面了。
也是纪铭这些时日以来建立的良好口碑，才让这些村长壮起胆子提了出来。
纪铭摸了摸自己下颌的短胡须。
看看各位村长里长们有些惶惑和害怕的表情，他站起身。
抱拳团团一礼。
致歉道：“你们提得很好，是本官疏忽所致，险些酿成更多的失误。”
吓得村长里长们电打似地跳起来。
老胳膊老腿了还差点儿被椅子绊到。
连忙就要还礼。
纪铭赶紧抬手下按。
“坐好，坐稳。不用还礼，这是你们该受的！”
见人还都站着，他也就索性站着说了。
“原本我打算等湖和所有渠都挖好后，再一并计算村民们的损失、一并作出补偿。”
“但是忽略了提前跟大家交代清楚，以至让你们惶惑心痛和不安，是本官的错。”
“这样，你们回去后帮我转达一声，好让乡亲们放心。”
“顺便也跟大家伙儿说一声：本县有扶贫款粮。”
“若是谁家实在揭不开锅了、过不下去了，可以拿着你们签署的证明条，来找本官领钱领粮。”
村长里长们：“……”
没人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老泪却先一步有了反应，夺眶而出。
马村长、罗村长、以及另几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颤颤微微着就要跪下。
纪铭连忙上前将人给一一扶起，扶进椅子上坐稳。
再抱拳团团一礼。
是感谢。
“感谢你们主动向本官提出来，才不至于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多谢！”
事情很显然，有些村民已经闹过，但是被这些村长里长给压制住了。
而如果他们再不提出来，随着渠越挖越多，不满的村民们也会越来越多。
到时集中闹事，那才是大麻烦。
纪铭觉得这也是发现了自身办事的一个问题。
他习惯了埋头干事不解释。
总想着用事实说话，不喜欢先把话说在头里。
等干完了、大家看到了、自然就能清楚了。
可有些事还真得先张嘴……
等把这些感动又激动到不行的村长里长们送走，纪铭就去找了邓知定。
拿出自己画的田地分布图、各种渠、预留的种树位置等图。
让邓知定带人去实际丈量已经造成、和未来会造成的田地损失，以及田地归属人的情况。
顺便也再跟乡亲们交代一声，好让大家彻底安心。
还让邓知定也核查一下贫困户的情况。
纪铭可不敢把这些事情完全交给村长里长们。
县里必须要做到有数。
之后再又去找郭衍途。
提出给贫困户发钱发粮。
郭衍途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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