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要砍我？
几年了，这还是他俩头一回相见。
裴玄还不能靠近。
眼见纪铭被折磨得快没了个人样儿，裴玄浓眉一立、就要发作。
却见纪铭冲自己摇头。
一身脏污里，只有那双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之意。
裴玄撇开了脑袋。
他知道纪铭和自己一样，面对的最凶狠的永远不是敌人。
他俩要适应、要保存自身、要在规矩里学习破局。
而不是动不动就直接掀桌子。
因为总有掀不完的桌子。
裴玄在极力忍耐。
而纪铭还在咧着嘴冲他笑。
冲他喊：“裴大将军，给点儿水喝啊，我还要吃肉！”
声音嘶哑。
裴玄一瞬间攥紧了十指，眼底泛起猩红色。
说出口的却是……
“没水！没肉！”
低头跳下马背，朝着礼王爷等人过去。
见礼、恭迎。
纪铭哈哈大笑。
这裴梗梗，是真的打磨得不错了。
但裴梗梗没有他的赚钱头脑。
把那些人安顿下后，将士们吃什么、那些人吃得强点儿有限。
让这些人简直比去了灾区还难受。
想想之前吃了半个月的美味佳肴，嘴和肠胃都被养刁了。
哪怕过来的这一路上、都有在大饭馆订好的、能带的吃食供应着。
则到了这儿……
一碗碗带砂的白米粟米加糙米混合，一盆盆清水煮青菜野菜加大肥肉块。
这就算不错的了。
将士们的饭菜时可没米没肉。
一个个盯着他们碗里的大肥肉直流口水。
可别说孟侍郎等官员们吃不下，就连侍卫们也吃不下。
眼见得将士们馋，侍卫们便把肥肉块挑出来分给他们。
还获得了大大的夸捧。
礼王看看吃得头都不抬的裴玄，再看看自己碗里。
终于不画画了。
“把纪子昂放出来，让他去给本王做饭。”
纪铭出来了。
哎娘哎，蜷了三天差点儿路都不会走了。
扶着囚车慢慢活动了几圈儿，再站了一柱香的时间才去做饭。
不过只做了王爷、他自己和裴玄三个人的。
四菜一汤。
孟侍郎生气地质问他。
“不想好过了是不是？”
纪铭奇怪地反问。
“你要整死我、还指望着我伺候你，咋想的？”
“再说了，我敢做、你敢吃吗？”
孟侍郎那些人气得饿了肚子。
但一顿可以，多了可顶不住。
只能矮子里头拔将军，从自己一行人里挑出会做饭的。
可食材和调味料就那些，顶多是全白米、沙子少了而已。
但就这些东西，从人家纪铭的手中做出来，愣是能白白净净、香香喷喷！
个个儿就想赶紧查完好走人。
为此，裴玄去找纪铭说话。
纪铭因为要负责给王爷做饭、以及王爷半夜需要的夜宵。
又要做得精细好吃，时间就长。
基本不用再回囚车。
吃住就在裴玄小厨房里。
“听说你好吃好喝伺候他们半个月。”
裴玄与纪铭保持着最高限度九尺的距离说话。
纪铭知道他的意思。
意思是：要不是你给他们吃美了，他们能在你那儿查半个月？再看我这效果？
裴玄就要整治那些个细皮嫩肉的金贵货，好让他们赶紧滚蛋。
纪铭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半个月，我挣了这个数。”
裴玄眼珠一圆。
“五百两？”
感觉纪铭在抢钱。
纪铭哈哈大笑。
再用力晃晃手指头。
“五十万！”
裴玄：“……”
他看看纪铭，再看看不远处那些人所在的房间。
黑红的脸颊两侧肌肉都绷了绷。
再瞪纪铭。
“民脂民膏你也好意思挣！”
纪铭正坐在小厨房院落里一遍遍筛米呢。
听到这话，笑着道：“不流进我口袋，那民脂民膏才是真浪费了。”
五十万听着是极多。
但在那些人手里眼里？
可能就是些古玩字画、打点应酬、收买这啊那啊的用处。
何况对于李知府来说，是拿着府库的银子，同时结交王爷、诸位众臣、一众官员。
这可是平日里想都想不到的好事儿。
毕竟送礼还有门槛呢。
这次可算借着纪铭送到位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跟裴玄吊起了书袋子。
裴玄的脸更黑了。
没问纪铭用自身赚这五十万值不值。
走了。
去食材仓库扒了扒，找出一条腌好的野猪腿扔过来。
“我要吃。”
在北关几年，最想的就是纪铭酿的酒、做的菜。
虽然每年纪铭都会派人送些酒来，但哪里够喝？
等听说纪铭来了沙关县做知县，离自己就只有几十里的时候，裴玄高兴得一夜没睡。
太想跑过去了。
但怕被人揪成把柄，他忍了。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却是这么个状态……
别说酒了，就是菜、都是蹭王爷的。
裴玄攒了太多太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纪铭捡起油纸包好的风干腊野猪腿，扯开油纸一角，看了看色泽、闻了闻气味。
直点头，“好腿！”
保存的是真不赖，这下有口福了。
他没有去看裴玄那双眼睛。
总觉得每看一眼、自己心里就虚得慌。
人裴玄好端端在北关几年，官是越做越大、手底下的兵是越管越多。
挺自在的。
结果自己突然到沙关县上任，反把人家给整到那些阴谋诡计的案板上去了。
他把米筛好、淘净、蒸上。
再一边洗好野猪腿切切，一边跟裴玄说话。
“田氏在沙关县开了家大饭馆，里面有你想喝的酒。”
“你随时可以派人去拉，谁让咱俩现在离得近呢。”
“放心吧，我不会死在半路，会回来的。”
裴玄突然感觉这人说话比自己还难听。
憋半天憋出一句。
“我砍你一刀。”
想想又补一句。
“位置你选。”
纪铭：“……今晚的饭没你的份。”
裴玄转身拎了把刀来，坐在另一边角落里磨刀。
“噌……嚓……哧……！”
听得纪铭感觉自己腿已经开始疼了。
而裴玄整治那些人果然起到了效果。
第五日，他们就要走了。
事实上也是因为查无可查。
所有将士口径相同、所有帐目清楚明白。
小到一根葱、大到守城弩等等。
连将士们身上携带的缴获小兵刃都没有问题。
卖给纪铭的是去年的储备粮。
裴玄手头缺银子犒赏将士。
一颗敌人的人头能换50两的赏赐。
裴玄本来就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粮食。
他说嫌分批卖往市场很麻烦，就一次性卖给了纪铭。
而粮库里应该存够的数量一斤没少。
整个裴家军等于铁桶一个，让那些人怎么查都插不进缝隙。
又待得很辛苦，干脆往京城返。
孟侍郎三人是想着：反正纪铭在手里。
只要坐实纪铭的罪名，纪铭倒，也等于裴玄倒。
纪铭又蹲回了囚车里。
在裴玄越来越眯缝的视线里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而王爷没有再叫纪铭做饭。
哪怕再没吃得满意过。
不过返京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第三日晚，离开黄泥府地界，正式进入清石府范围。
这儿虽然没有沙关县那么干燥，但也没那边平坦。
山势更加陡峭险峻。
李知府已经送到位，便自行返回。
礼王爷一行人继续。
黄昏时分，遇到两座山之间的木桥断了。
探路的回来汇报。
“王爷，木桥断裂暂时走不成。”
“是等修好了再走、还是绕路而行？”
“绕路得绕两座山，也无驿站村庄。”
都不用礼王开口，孟侍郎就在后方的马车内呼喝。
“这天都晚了，再绕路只能歇在深山里，更危险。”
“就地扎营吧，去找块平坦的地方。”
“你们连夜修桥！”
探路的人微抬头向后扫了一眼，又迅速垂下。
“卑职遵命！”
于是，一行人就歇在了离桥不远处的一片山凹里。
扎起大大小小的帐篷、点燃一堆堆篝火。
纪铭依旧没被放出来。
他的囚车还贴着一边山壁停放，如此只用两名侍卫看守。
“叮叮当当……”
至夜半风起时，修桥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该睡的都在帐篷内睡得昏天暗地，堆堆篝火也渐渐减弱。
山壁上方忽然有数道黑影安静且迅速地滑下。
落在囚车顶上。
拔出雪亮的长刀，照着囚车里的纪铭就刺！
两名侍卫大惊。
“有刺客！”
划破深夜的静寂，将那些人从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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