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闹闹受伤、师父三问
白日燥热的风在夜间都变得安静。
此前这片山凹里还此起彼伏的虫叫蛙鸣，在这一瞬间、那些虫或蛙都像被人掐断了脖子，停止了叫声。
只剩礼王暴怒的声音。
“治！”
“治不好、以后哪里有灾区你就去哪里！”
御医吓得猛打一个哆嗦，赶紧继续医治。
好在不管有多少血，御医和大夫们的手都是稳的。
配合着伤口对合、缝合。
也幸好是外伤，若是内伤他们可不敢乱缝。
止住血、上过金创药后，用行李中王爷还没上身的最好里衣、撕扯了包扎。
御医这才再次回禀。
“王爷，纪大人已经不方便随意挪动，您看……”
礼王不耐烦地挥手。
“不挪动？难道要他在这里长草吗？”
“行了，你们留下，在这里等到他能挪动，就将他送回沙关县！”
御医闻言连连应是。
但孟侍郎他们不干了。
“王爷，纪铭是臣等要带回京面圣的重要人犯……”
“不行的话，臣等也愿意在此等他多休养几日。”
礼王双手负背，慢慢侧转过身，单凤眼冷冷盯着孟侍郎。
“人犯？我父皇都没定、你就给定了？”
“噗通！”
孟侍郎可担不起这话，立时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是、是臣一时情急说错话，臣没那个意思……”
“哼！”
礼王重重一哼，“你最好是没有！”
说着眼神再扫向众人。
“你们谁想纪铭死在半路的、就反对。”
这谁敢反对啊？
再没人敢开口。
谢望让人拆下块马车厢厢板，从马车里抽出两床被褥铺好。
把纪铭小心安放在木板上。
天不亮，桥已修好，礼王便命令开拔，急行返京。
留下十名侍卫、以及那些御医和大夫们照顾纪铭。
侍卫熊队长可不想就这么干呆在山凹里。
让下面人直接抬上木板，抬着纪铭回沙关县。
担心有村民看见情绪激动，还给纪铭换了身干净衣物，并遮住了头脸。
清醒后的纪铭很配合。
……
六日后。
抵达京城并好好歇了一晚的一行人，在早朝上由孟侍郎为主、向皇帝提交了纪铭的有交罪证。
有纪铭调取县库每笔银两的凭证。
有每笔银两花用的凭证。
包括纪铭给裴家军报销的那六百两银子的凭证。
以及村民们大量的证词证言记录。
皇帝能清晰地看出：帐目上是纪铭给民夫们开用了多少工钱、民夫们食用了多少米肉蔬菜等等。
越看越觉得夸张、也觉得纪铭在滥用国帑。
从来也没有任何一名官员会对民夫们如此。
有顿干饭都已经算十分善待。
而有些证言记录里写明：其实纪铭征调民夫的数量更多、实际是稀粥杂粮。工钱也开的是七文。
这才更贴合事实。
皇帝拧紧了眉头。
这纪铭是真的敢。
敢用如此荒唐的名目把天下人当傻子糊弄！
还有这各类报销，分明有虚报、浮报！
还有欠裴玄的军粮钱没有给，这就是私吞！
其中究竟是纪铭胆子太大、还是裴玄有意纵容？
恐怕只能是后者。
皇帝越想越生气。
他一直很看好纪铭、也一直给予纪铭最大的优渥。
却没想到纪铭一朝成为地方官员、便被权利熏昏头脑忘了初心。
忘了对自己的承诺！
皇帝抓起证据扔向了陆惟舟。
随即铁青着脸靠进龙椅椅背，闭上眼一言不发。
陆惟舟将那些一张张捡起、一张张看过。
笑了笑。
踱步到孟侍郎面前。
“孟侍郎，查察讲究立场客观，需要向正方反方都得查录。”
“为何你呈上的这些证词证言里面、只有对纪知县不利的？”
“是被你们所问询的每一位人员、都是反对纪知县的吗？”
孟侍郎眼神躲闪，没有接话。
也没法接话。
因为即使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人，都不可能一面倒的全是坏话。
这方面，他承认是自己疏忽了。
主要他也没想到陛下会把这些东西扔给陆惟舟看啊。
而陆惟舟的问题还在继续。
“孟侍郎，本官再问你：这些说纪知县只给民夫们七文、稀粥杂粮的证言，证人们都是何种身份？”
“你身为侍郎，应该很清楚证人证言必须附着其身份来历、根基详底。”
“不是只有一个村名、一个人名就行。”
“你这是故意疏漏？还是证人有诈、经不起复查？”
孟侍郎脚下退了一步，眼神更加发飘。
有关这部分的证言，全是他们仿造村民们的语气伪造、再让下面人随便找人胡乱按了指印的。
因为他们不相信纪铭会真的对民夫们那么好。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也更相信是纪铭临时作秀掩盖了真相。
所以他们才制造伪证。
更料定的是：此事已有王爷带队查察，陛下不可能再令人复查。
想到这儿，他有了底气。
挺挺胸膛，就想反驳。
陆惟舟的第三问到了。
“孟侍郎，此事皆由赵魁赵郎中弹劾而起。”
“你可知赵郎中已死？”
“那么，此事是不是由你接手弹劾？还是由董侍郎、朱侍郎？还是哪位？”
孟侍郎脚下一软，连退五步。
他没想到查来查去、原告没了？
如果有原告，他们这些负责查察的，只需要提交查察结果。
然后看陛下自己的决定。
如果陛下认为纪铭有罪，那他们有功。
反之，他们顶多是查察不详之过、前头还有王爷顶着。
陛下收拾的也只会是原告。
所以他们才敢伪造各种证据。
可这下原告没了，如果他们要继续告纪铭，就得是他们自己出面弹劾。
那可不行！
孟侍郎只感觉心发慌，慌忙看向董、朱两位。
那二位比他往后退出的步数更远，同样也是满脸震惊。
怎么好端端的赵魁就能死了？
为何没人提前知会他们一声？！
反正他们不接！
眼见这二位摇头，孟侍郎也立刻摇头。
并陪出笑脸对着陆惟舟拱手弯腰。
“陆太傅您说笑了……”
“下官等人只是负责查察核实，本心并无弹劾纪知县之意。”
陆惟舟哦了声。
一手轻轻拍打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厚厚纸张，一边掀起眼皮看向了陛下。
皇帝也才想起来：主张弹劾的赵魁死了。
这……
是继续追究、还是轻轻放过？
就在他一念之间。
他轻轻提起茶盖又放下。
细细琢磨了一下陆惟舟的那三问、再想想孟侍郎等人的反应。
显然这些证据中有猫腻。
而他又不可能再派人去复查。
再派就得派太子去了。
那还不如直接宣布纪铭无罪。
皇帝不想多余浪费时间，决定还是算了。
可就在他出口宣布前，赵临衡站了出来。
“陛下，赵魁虽然身死，但身为其父的老臣，愿意接他生前未尽之事、弹劾纪铭纪知县！”
皇帝绷了绷面颊。
正要驳回。
却听赵临衡又道：“陛下，老臣有证据证明纪铭与杀害吾儿赵魁有关！”
这是要把两件事扯成连珠线一起弹劾。
满殿文武百官顿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不会是真的吧？纪铭的胆子有那么大？”
“呵，他是疯子谁人不知？瞧丞相信誓旦旦的样子，八成没跑。”
“啧啧，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这招啊，叫釜底抽薪。”
干不掉麻烦、就干掉制造麻烦的人。
都是在场诸位用惯的老套路了。
真要说、也只能说纪铭首尾做得不够干净让丞相给逮着了。
那就活该认罪伏法呗。
文武百官们操手看起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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