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玩儿了个大的
皇帝懵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个二儿子怎么还如此不着四六？
可还没等他发火，一箱画作就被抬到了跟前。
一张张铺到了他的龙案上。
二皇子铺画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皇帝看清楚每一幅画作的内容。
眼前是一幅幅山水、也是一幅幅人文，是人物写实、也是场景还原……
皇帝仿佛都能置身其间，从感受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到逐渐没入荒芜、荒僻、凄凉、苍茫……
从一张张白嫩圆润的脸庞、再到一个个黑红皮肤、满脸扛着生计压力的人……
从一块块干涸的土地、再到纵横交错奔流的水渠……
皇帝不看了。
他愤怒地抓起这些画作扔到高台下面。
“你们自己看！”
孟侍郎等人打眼一瞧，顿时惊得魂飞天外。
这哪里是礼王爷所画的什么线条涂鸦画？
眼前的画作线条框架内已被铺满内容和色泽。
清晰、准确、传神。
自他们一行人从京城出发伊始、一直到独留下受伤的纪铭在山凹……
那鲜血淋漓的画面简直令人惨不忍睹。
有湖光山色的画面、有俯瞰整座沙关县的场景。
有新结构的新房、有民夫们领取工钱和用饭时的写实。
还有百姓们跪阻他们一行人、以及哭着追着投喂纪铭的画面。
也有裴玄和纪铭隔着九尺距离张大嘴说话。
还有……
孟侍郎几人连夜交头接耳、一脸鬼崇阴险的表情。
甚至还有他们的人乱抓百姓按手印、以及！
偷偷把空录名册塞进军用箱子、再拿出来时洋洋得意的表情。
孟侍郎三人懵了。
扑跪在地，瑟瑟发抖，再也无法言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不声不响的礼王爷，背着他们玩了个大的！
难怪除了吃饭睡觉一直一直在画……
就差没把他们上茅厕给画下来了。
这还能让他们说什么？
完了、全完了。
皇帝的面容也很扭曲。
他斜呲着牙冷笑。
“诬告弹劾、查察作假、联手陷害、欺君罔上，你们都是好样儿的！”
“来人哪！”
“就地除去孟侍郎、董侍郎、朱侍郎三人的头顶帽纱，打入死牢！”
“立刻抄斩孟府、董府、朱府，满门不留！”
“大理寺！即时核查随行相关人等，但凡与这三人沆瀣一气者、皆照此办理！”
皇帝一怒、血流千里。
这一日的早朝终于结束。
赵临衡病倒了。
虽然他侥幸逃过一劫，却每每思之仍心有戚戚蔫。
也对纪铭更加忌惮和痛恨。
而纪铭呢。
下晌就收到了信使六号连夜送来的六只信鸽。
“咕咕咕”，好可爱。
灰羽白鼻、健硕完美。
纪铭爱不释手。
拎着鸽笼，喊乌云到窗户外面，抻个大马头进来。
给它看。
“喏，鸽子，漂亮吧？”
“以后它们要是吃你的马食，你可不能吓唬它们，得让着，知道吗？”
乌云乌溜溜、水灵灵的大马眼不屑地瞟了瞟这些小不点儿。
完全不感兴趣地继续把马头朝里抻。
马嘴掀啊掀、拱啊拱，卷进炕几上的果子，啃得咔吧作响。
纪铭一边嫌弃着推它的大脑袋，一边捡起它够不着的给塞它嘴里。
直到乌云吃光了果子溜达到窗外树下，纪铭才又逗起了鸽子。
哎呀，大宝贝呀！
就让挂在自己屋檐下先养熟。
还趴在窗口指挥着工人们，把院里东厢房的屋顶上垒出鸽子窝。
他是半点儿不嫌咕咕咕和鸟屎乱飞。
而次日一早，就在他想拄着拐杖到院里活动活动时。
信使二号送来了梁序的信。
一打开，扑面而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让纪铭感觉这货永远长不大。
而信中内容。
“子昂，我真服了你了，太过瘾了！”
“你以身入局、终于扳倒了他们一大片！”
“咱们发财了！”
“光孟、董、朱三家，就抄出二百多万两的财产，还有一万多亩耕地！”
“其余十几条小杂鱼，也抄出近百万家财。你敢想？”
“真是国朝都被四大世家给蛀空了快！”
“子昂，陈公公案正式完结了，他九泉之下也终可瞑目。”
“我，身为大理寺少卿，亲自押解小文子和小纠子，到他坟前、盯着他俩被一刀刀凌迟！”
“我痛快了，不知道你痛快了没有？”
“陈公公的真名叫陈黑蛋，他自己都嫌弃，只让叫他陈公公。”
“我就给他碑上刻的名字：陈肉肉。他肯定能喜欢。”
“哎对了，陛下把你的职位扒了又扒，然后你猜怎么着？”
“又给你安回去了，哈哈哈！”
“还有赵魁家抄出了八十多万两，陛下说全归你，给你受伤受惊的补偿。”
“还有还有，你猜猜最后是谁帮你翻的局？”
“猜对有奖喔～～”
纪铭：“……”
猜个屁啊！
他都想把梁序塞到乌云嘴里。
世人不知他与二皇子的关系，梁序还能不知道吗？
从陈……陈肉肉突然被害死伊始，纪铭就察觉到这一切是冲自己而来。
而想死死压制暗中对手不作为那不可能。
只能给对手机会、引对手入局。
反正他有觉悟：早晚会被那些人找借口查。
那能让陛下安排的主导之人只有二皇子。
不过好像说起来……
纪铭这是第二次欠二皇子的人情了。
还能只用一块奖状解决吗？
二皇子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次他出力这么大，怎么着也得要两块、不、三块！
“老二，朕在问你话！”
皇帝在下朝之后，就把二皇子喊到了御书房。
问他为什么早不把画作拿出来？
二皇子被声音震回神。
掏了掏耳朵。
“父皇，瞧您这问题问的……”
“早拿出来还会把那些家伙一网打尽吗？”
“父皇，没别的问了吧？儿臣手好累，想去找太医针一针。”
皇帝：“……”
这不靠谱的样子是怎么瞒过那些人近一个月之久的？
“你给朕说清楚：是不是早在你出发之前、就已经和纪子昂串通一气？”
二皇子一听这话……
走到龙案旁边。
一抬腿、提高屁股，坐上一角。
拿起父皇的御笔在手里把玩。
一脸漫不经心。
语气却有些沉闷。
“那些人动谁、都不该动白胖子陈公公。”
“纪先生很难过……”
“儿臣也很伤心……”
“父皇您知道吗？儿子们打小的时候，就被您疏忽。”
“每次想找您找不着、或者不能找就嗷嗷哭的时候，都是陈公公翻来翻去找的小玩具给哄好的。”
“要么就是他偷偷给塞的小吃食。”
“有次半夜，儿臣被噩梦惊醒，光着脚冲出殿，找棵树爬上去躲了起来。”
“谁都找不着。”
“陈公公找着了。”
“他也不直接喊，他就坐在树底下，打开拎去的食盒……”
二皇子说着说着一抹脸，跳下地。
红着眼睛嘻嘻笑起来。
“父皇，您是不知道他带去的东西有多香！”
“给儿子馋下了树。”
说完又脸色一正，抱拳躬身。
“父皇，如果没有纪先生阻止，儿臣肯定早已闯祸。”
那时他盛怒之下，都不知道会砍了谁。
还是被陆太傅转交的纪先生的信给劝好了。
纪先生说：会让他亲手复仇。
他才按捺下所有性子，配合着先生唱完这出戏。
而为了不提前把自己暴露，他也不得不看着先生在囚车里受罪。
而先生答应过的做到了！
只是皆大欢喜中、唯有先生受伤达成了。
“父皇，”
二皇子吸了吸鼻子，抬起了头。
“您不要用看平常人、平常官员的眼光看待纪先生。”
“你们做不到那般厚待百姓，但他能。”
“他就是为了能厚待百姓、为了您的新政、为了对您的承诺，才厚待百姓。”
“您从来都不该怀疑他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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