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真相：我不孝啊

贺伯言声泪俱下。

“他们还会在我熟睡时，在我的被褥泼上冷水，寒冬腊月里冻得我浑身发抖，他们却在一旁拍手大笑。

我忍了三年，三年啊！

我本以为考上秀才便能摆脱他的欺辱，可谁知韩余庆那个狗东西竟变本加厉，联合书院里的那几个纨绔子弟，对我拳打脚踢，还·······还拿着木棍捅进我的下体，让我痛不欲生！

我跪在地上求饶，他却说这只是开个玩笑，让我别不识好歹。

我家境贫寒，无权无势，想告到官府，或是夫子。

但韩余庆威胁我，说只要我将此时宣扬出去，他就找人杀了我爹娘，还有我未成年的妹妹！

大人，我也是人啊！”

贺伯言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肩膀剧烈耸动着。

“我也有尊严，我也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

凭什么他就能高高在上，把我当牲畜一般作践？

我恨他，我恨他啊！”

马其昶静静听完，面色由最初的震怒转为凝重，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周围的人早已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们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恶的人。

欺负同窗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这是把老实人给逼疯了才遭此下场啊！

韩家父母更是面色巨变，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崩溃大哭的贺伯言。

在他们眼中，小儿子乖巧懂事，学问又好，怎么可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可眼前这书生涕泪横流、字字泣血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更让我难堪的是，韩余庆竟将我的诗文窃为己有，在夫子面前献媚邀宠，反诬我抄袭他的文章。

夏小忠有时候看见我闷闷不乐，会主动找我说话，还会送我一些吃食，以及笔墨纸砚。

可有什么用？

他们不知道我遭遇到的是什么！

韩余庆说夏小忠对我好，不过是看我可怜，施舍罢了。

他给我的东西，全被韩余庆给拿走了，还说我拼命巴结夏小忠没用。

夏小忠有一个当县主的妹妹，他对我好，就是在显摆。

所以，我恨韩余庆，也恨夏小忠！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高在上，而我却要低三下四地活着？

我恨这世道不公，恨命运待我如此刻薄！”

马其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贫穷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你有什么冤屈，可以找夫子，也可以报官。

你冤枉人，动手杀害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是你的错。”

“我的错吗？”

贺伯言抬起头，泪痕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大人，您说得对，杀人确实是错。

可我报官或是找夫子有何用？

没有伤及性命，书院或许只会将他赶出书院，他出去后，依旧是韩家的少爷，依旧能仗着他爹的权势，在县城里横行霸道。

而我呢？

我的家人呢？

我会因为得罪他而遭受灭顶之灾，无法在书院继续读书。

我的家人，估计会因为我的原因而失去生命，死无全尸。

大人，那就是个疯子，他不死，死的就是我，还有我全家！

您说，我除了杀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贺伯言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那天我亲眼看见他和夏小忠起了争执。

他不止一次说过，要不是夏小忠的妹妹是县主，他早就让夏小忠吃不了兜着走。

他嫉妒夏小忠泥腿子出身，却不愁吃不愁穿，还在书院里处处压他一头。

他一直都想拜入令狐山长门下，但令狐山长看不上他，反而对夏小忠青睐有加。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恨得发狂。

他不止一次说过，只要夏小忠死了，令狐山长便只能将目光转向他。”

“所以你就动了杀心？”马其昶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入贺伯言的眼睛。

“是。”贺伯言没有回避。

“人是我杀的。

因为他该死！

夏小忠走后，我本想也离开那里，却被他给发现了。

韩余庆拦住我，问我为何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里。

我一时慌乱，想要逃走，他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说我这个狗杂种就不配活在人世，还拖着我往茅厕走去，说要让我尝尝得罪他的下场，还有·······屎的味道。

我拼命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手。他力气大得吓人，一边拖着我，一边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我被他拖到茅厕里面，闻到那股恶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刚好我下学时顺走了夏小忠的毛笔和砚台。

我想带回去藏在韩余庆的被褥下，让他背上偷窃的罪名，从此在书院里抬不起头，甚至还会被夫子赶出学院。

没想到我的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他盯上了。

当他将我按在茅厕的墙板上时，我摸到了袖中那方砚台。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抽出砚台，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他一下就晕了过去。

我还不解恨，拿出藏在草丛里的斧头和钉子，狠狠将钉子钉进了他的头颅中。

大人，我知道我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我从未后悔。”

贺伯言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伤害他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可夏不冬和楚远修太聪明，硬生生从蛛丝马迹中嗅出了真相。

要是这个罪名被安在夏小忠的头上，以后，他说不定就是令狐山长的门生，以后说不定就能青云直上，成为人上人了。

马其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可知，你方才所言，已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贺伯言惨然一笑：“大人，我早知会有今日。

我本想毁了那衣服与鞋子的。

可那是我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我舍不得扔·······”

提到家中的父母，贺伯言疯癫的神情突然一收。

“大人，我娘她·······她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贺伯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我，不孝啊·······”

他忽然伏下身，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泥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渗漏出来，混着涕泪在泥地里洇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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