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辗转反侧
季叔显这几日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在薛星玉离开齐仙楼的次日，他去寻薛星玉，毕竟那头驴她不晓得怎么喂，万一被饿死了，她是要难过的。
谁料，被无双守在门前，不让他进。
“不在。”
“她出去了？”
无双向来奉行话不说第二遍，没理他。
季叔显想着她肯定找丛老太去了，不过为何不让无双跟着，外头太复杂且混乱，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他见无双不再开口，转身拎着手中带来的东西走了。
无双双眼瞪得极大。
走就走，东西为何不留下？
他朝院子里头瞧了一眼，心生古怪，她在家，为何对季叔显说不在家，让他当看门狗，骨头都不给一根。
哼！
后来，季叔显连续去了三次，都被无双告知不在，后面干脆连无双的面都见不到了，大门上了锁。
他这才从中思索出一点味来。
薛星玉不想见他。
他为此反思许久，他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惹了薛星玉，她生他的气了？
回想了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薛星玉除了一开始的排斥，每次见他都和颜悦色，唯一一次摆脸色是她的腿疼得难受却始终不肯医治的那次。
他怎样也想不明白薛星玉为何会避着他？
季叔显的这几日心不在焉，被祖母看在眼里。
她吃完饭静坐，看着季叔显用筷子夹碗中的米饭，一颗一颗地塞进嘴里，眼神却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长生。”
“啊？”
季叔显被惊醒过来，朝祖母笑了笑。
“祖母，你吃好了吗？”
祖母叹了口气。
“你在外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每次吃饭都是挑着米粒数了几颗，然后吃饱了，鸡都比你吃得多些，你再不好好吃，就去喝西北风，那个也管饱，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季叔显笑着哄着祖母。
“我可不止在外头喝了西北风，我还在外头吃了闭门羹，管够，回来我还能往肚子里塞几粒米，都是祖母你的功劳。”
“你就瞎胡诌吧。”
季叔显想了想，问。
“祖母，你常说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闲得慌，我确实有个事弄不明白，想请你老人家为我解惑。”
祖母惊觉展示自己才华与智慧的时候到了，忙清了清嗓子。
“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和林伯一直是好友，两人平时相处还算融洽，前一日，你与林伯还在说笑，次日，你便不理林伯了，没有解释，也不见面，就直接断了联系，你认为你做这番举动是什么缘由？”
祖母斩钉截铁道。
“定是你说话，或者做事过了界，她感觉到了，才斩断了联系。”
“过了界？”
“对，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是好友，但她却认为你越过了好友这个层次。”
季叔显仔细回忆许久，很是疑惑。
“并没有。”
“你有而不自知。”
季叔显沉默许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长生，你会不会为了她生气而心紧，她欢笑而同喜，总是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她，见她同别的男子说话心里泛酸，整天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季叔显眼眸睁得极大，转而又黯淡下去。
祖母暗笑两声。
“你个傻瓜玩意，就说你喜欢人家姑娘但不自知，是哪家的，要不祖母帮你去探听探听，如果她没有婚约，祖母就厚着脸皮上门给你提亲，如何？”
季叔显被祖母辩白了心思，却从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惧意，他觉得这一点都不值得欢喜。
“祖母，你别逗我了。”
“谁逗你了，我可从不瞎胡说。”
“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仔细想想，我只是因她一个姑娘漂泊在外从而多照拂了一些，她最近不见我，是因她有重要的事要做，一直在忙，是我多想了而已，祖母，我吃饱了，有事先出去了。”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祖母无奈摇了摇头。
“你就不承认吧，到最后肯定要找我哭。”
深夜，季叔显躺在床上翻烙饼。
他感觉怎么睡都不对。
平日一直闻习惯的香此刻却异常刺鼻，温婉柔和的春风吹进来凉飕飕的，被褥中总感觉有刺，裹着他浑身难受，他干脆掀开被子倒了碗茶，茶是凉的，一碗下肚，反而身心凉快许多，身上的压抑和烦躁也随着消减。
他也睡不着了。
桌上的蜡烛被他点亮，屋内顿时盈满昏黄。
他打开给薛星玉写的欠账的小册子，在烛光下翻看了许久，这里头数针灸欠的次数最多，饭钱次之，衣裳和驴，都是第一次记，仔细想想，他的身份是没资格给她买私人用的东西…
这又好像不是账册，是过往。
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过往，很普通，却很微妙。
就好像是水，写着细水长流，却又是钉，钉在木柱上，留下深深的孔洞，等着岁月侵蚀，海枯石烂，但依旧留痕。
许久之后，他将蜡烛熄灭，外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早起的林伯，又在四处巡查，似乎见他房里燃了烛，担心他有事，见他熄灭蜡烛后无声离开。
他重新又钻进被子，这会儿踏踏实实睡了。
薛星玉在家中作画，有一种褐蓝色的颜料总觉得不对劲，怎么调都调不好，于是，她将驴托付给了月娘照料，带着无双去找丛老太，问了沉船的地方，就往那里去了。
她去探索一番，顺便看看有没有颜料石。
出了淮阳的西城门，青砖铺就的地面一片乌黑，两旁原本是摊贩茶寮之所，拴马叫卖分外热闹，如今只剩下几根破碎的木头和石基，人不见踪影。混乱的脚步印记踩得到处都是，似乎在不久之前发生过暴动。
此时，正值春光乍泄，生机勃勃之时，这里，却宛如冬日凛冽，令人毛骨悚然。
城门外，城门内，宛若两方世界，一个歌舞升平，一个诡谲炼狱。
无双将她扶上马背，而后又坐在她身后，驾着马，飞奔离去。
越往外走，满目疮痍，一眼望过去，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山，草地都被踏平，只冒出零星的几缕绿，以示季节流转，只是山河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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