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后
慈宁宫内，晨间的太阳透过明瓦，在殿中撒下一片柔和的金光。
太后早就起床，洗漱焚香诵经吃早膳，一派安静闲适。
这会儿她正站在窗前眺望远方，收回视线时，余光看到院中那棵硕大的银杏树，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舒和你瞧，银杏树上的嫩芽长得多好，又是一年春来到，咱们呀，又老了一岁喽。”
“太后娘娘说笑了，老奴倒是觉得，娘娘风采依旧，和皇上坐在一起，人家只当是姐弟，不似母子。”
舒和看着五十来岁，因保养得宜，瞧着也就四十来岁，她是太后娘娘的陪嫁丫鬟，二十五岁时并未出宫，而是选择留在宫里陪了太后娘娘一辈子，如今宫里都尊称她一句舒和姑姑。
太后转过身来，盘着手里的佛珠，睨了她一眼，嗔怪道：“你这老货，什么时候也这般油腔滑调了？”
舒和笑道：“老奴可从不说假话。”
外头有小宫女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带着各宫娘娘们过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嘴角的笑容一落，又恢复成了方才那般端正肃穆的菩萨模样，淡淡道：“让她们先去正殿等着，叫皇后过来。”
“听说，如今三皇子被抱到了凤仪宫？”
沈如月垂首站在一边，面对太后的询问，她如实回答：“昨儿个三皇子闯了祸，还拒不认错，皇上气愤之下打了他几个巴掌。
淑妃忧急交加之下晕了过去，皇上见她自顾不暇，便先把三皇子带去了凤仪宫。”
太后暗暗挑眉：“哦？哀家还以为，以后三皇子就交由你抚养了。
其实这也不是不行，他毕竟是嫡子，你又是他亲姨母，养在你名下才合乎规矩。
皇后，你若是想，哀家倒是可以和皇上提一提。”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沈如月心里一紧，脑中心思急转，斟酌着推脱的词：“臣妾年轻，执掌凤印不到两年，每日奔忙于琐事之中，实在是分身乏术。
如今三皇子正值启蒙之时，臣妾并非推脱，只是觉得淑妃抚养他或许更为合适些。”
“养个孩子而已，宫里这么多人，又不需要你亲自带，何来的分身乏术？”
寂静的室内，只有太后盘佛珠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砸在沈如月的心上。
沈如月很讨厌这种声音，会让她想起刚被沈家带回京城那半年，她被关在沈家老太太，也就是她名义上的亲祖母的佛堂里，闻着佛香，一遍一遍地学着规矩，耳边就是老太太盘佛珠的声音。
只要她稍有错处，那佛珠便会停下，下一刻，几个大力嬷嬷便会压着她跪下，然后用手狠狠压她的痛穴。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似乎还在，哪怕是听见佛珠的声音，也不由让她有些心颤。
太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见她不说话，只以为她心中不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将佛珠放到一旁，招手道：“皇后，过来坐。”
“是，多谢母后。”
沈如月低声应了一句，坐到一旁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只是身姿笔直，且只敢坐个椅子边。
“你啊，有时候就是太过拘谨。”
太后抿了口茶，歪在榻上撑着额头：“皇后，你今年多大了？”
“回母后，臣妾今年二十了。”
“入宫两年多了，也不算短，该给皇上添个子嗣了。”
沈如月垂首，露出愧疚的神色：“是臣妾无用。”
太后敛眸，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皇上的子嗣还是少了些，大皇子性子软，二皇子母家获罪，哀家只希望他以后当个自由自在的闲散王爷。
三皇子虽是嫡子，但因你嫡姐生他时早产又难产，一生下来就身子弱，虽则这两年养的好些了，但终究还是差了些。”
她语气微顿：“如今皇上已过而立之年，是该有几个康健活泼的皇子了，皇后，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臣妾明白，听皇上说，前朝有大臣请旨选秀，想来忙完耕桑大典，这件事便能提上日程，到时候，臣妾一定会为皇上多选几位适龄女子进宫。
皇上正值壮年，想必很快就能有孕信传来，届时臣妾一定会守好六宫，护着龙嗣平安出生。”
太后：......
她难得被梗的说不出话来，轻轻揉了揉额头，挥手道：
“罢了，这样想也对，去吧，哀家今日头疼得紧，不想见人，请安就先散了吧。”
沈如月关心问：“母后头疼？疼的厉害吗？可请了太医？”
“无碍，老了，夜里难免会睡不着，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那臣妾去给您煮碗养神汤，您喝了之后，好好睡一觉。”
“你也回吧。”
太后摆手，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沈如月心里一喜，她还以为太后是想称病让她侍疾呢，没想到竟然让她也回去？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强压着上翘的嘴角，福身行了一礼，便默默退下了。
在她走后，太后睁开了眼睛，脸上并无半分疲倦和病态。
舒和递上一杯茶，低声道：“太后，皇后娘娘似乎并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太后却摇头：“她啊，不是不明白，只是......罢了，她这样的心性，倒是确实可以做一个大公无私的皇后，可惜了。”
可惜她那儿子怕是无福了。
另一边，空等了半天的薛贵妃她们，一听太后头疼不见人，顿时围到了传话宫人身边。
“太后娘娘怎么样了？”
“如何会头疼？可是夜里受了凉？”
“请太医了没有？”
“都给本宫让开，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薛贵妃冷声斥了一句，问道：“我姑母可还好？”
宫人不卑不亢道：“回贵妃娘娘，太后说她一切都好，只是昨夜没睡好，需要多休息。”
“本宫去看看。”
薛贵妃转身就要去找太后，身前却被一只手臂拦住，那宫人道：
“贵妃娘娘，太后说了不想见人，那就是谁也不见，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薛贵妃瞪眼：“你可知本宫是谁？”
“还请贵妃不要为难奴婢。”
“你！”
“薛贵妃，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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