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为什么哭？
经历了好几个月大雪的御花园，并没有往年那般竞相开放的盛景，先前御花园总管上报说，园子里有些树被冻死了，需要重新从花房搬些花木栽种。
不过栽种也需要时间，刚种下的花木也并非最佳状态，一路走过来，草木稀疏，莫名有些秋日衰败之感。
沈如月本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出来闲逛而已，在自己宫里待久了，出来真是看什么都新鲜，也没觉得现在的景色有什么不好。
“你们不必跟着了，把茶水放到那边的凉亭里，本宫有珍珠陪着，去那边转一圈再回来。”
她对身后跟着的一众人指了个方向，自己则拉着珍珠往拐角处走，越走脚步越快， 眉眼间也越发快活。
直到两人小跑着在一处花丛前停下，对视一眼，皆有些气喘吁吁，不由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如月点了点珍珠的额头，嘲笑道：“我是生了孩子，身体还虚着，怎么你也跟着喘成这样？”
珍珠有些脸红：“富贵日子过惯了，奴婢的体力确实没以前好了。”
“那可不行。”
沈如月嗔她一眼：“如今雉奴尚在襁褓中，待他日后能跑会跳了，小孩儿顽皮，我是追不上了，可得仰仗你这位珍珠姑姑呢。”
珍珠顿时求饶：“娘娘可饶了奴婢吧，要说能跑的，珊瑚每日忙得到处走，脚力肯定不错，实在不行，还有翡翠呢，奴婢今年都二十有一了，平时走路走得快些都喘呢。”
沈如月将她头发上沾的树叶摘了，笑盈盈道：“所以让你多动一动，好好保重身体，雉奴有奶娘，翡翠一直跟着，珊瑚也时常去看，你啊，就少操些心。”
自从雉奴出生，整个凤仪宫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心，尤其是近身几个伺候的，服侍完她就去守着雉奴，珍珠惯常爱操心，经常让珊瑚和翡翠去歇息，自己则替她们守着。
珍珠心下感动，正要说什么，就听花丛里忽然传来打喷嚏的声音，她面色一沉，将沈如月挡在身后，厉声斥道：
“谁？还不赶紧滚出来？”
“是，是我，咸福宫温瑶。”
花丛里一阵窸窸窣窣，没多久钻出来一个体型娇小的姑娘，头上沾了好多片树叶，脸上也沾了灰，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上去可怜又狼狈。
“给，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温瑶十分拘束地对沈如月行了一礼，许是哭得太久，还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像是一只备受欺凌的小狗儿。
沈如月对这个脸生的小姑娘没什么印象，不过，咸福宫是选侍的住所，这位，应该是其中一位吧？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躲在这里哭？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咸福宫的姐姐们都对我很好。”
温瑶赶紧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搅来搅去，显然有什么为难之处，却不好宣之于口。
瞧这模样，应该是私事，沈如月便也不再多问，只道：“就算要哭，也别躲在花丛里哭，春日里花开得好，蜜蜂爱往花朵里钻，你生得这么好看，若是被蜜蜂蛰出一脸包可就不美了。”
温瑶脸更红了，呐呐点头应是。
沈如月随口道：“既然遇见了，要不同本宫去凉亭处坐下吃杯茶？”
她也就客气一招呼，谁曾想温瑶眼睛一亮，欢快地行了一礼：“能吃到皇后娘娘您的茶，是我的毕生之幸。”
行吧，还挺不客气。
沈如月失笑，不明白她言语中的亲近从何而来，不过几杯茶而已，她还是招待的起的。
今儿泡的是明前龙井，茶香清润柔和，像是沉浸在清雅的早春茶园中。
温瑶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只觉得甜啧啧的，还带着点栗子香，她砸吧砸吧嘴，夸道：
“皇后娘娘，这茶真好喝。”
虽不懂茶，但夸就对了，本来就很好喝。
沈如月笑道：“好喝就多喝两杯，不过，也别光顾着喝茶，桌上这些点心都是刚做好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温瑶有些不好意思，她都喝了茶了，这糕点就别碰了，方才自己在花丛里躲了许久，手还没洗呢。
“不了，皇后娘娘，我不饿，就是有点渴。”
说着，她又端起茶豪饮了一杯，可惜肚子似乎十分不争气，就听“咕噜噜”两声，在这安静的凉亭底下显得格外惹眼。
周围一阵静默，片刻后，沈如月给珍珠递了个眼色。
“温小主，奴婢带了几张湿帕子，您可要用来擦手？”
珍珠把手边的镂空扁盒子打开，果然就见里面好几张叠得整齐摞在一起的湿帕子。
温瑶脸色涨红，但刚才她狠狠哭了一场，肚子确实空空如也，这会儿她刚和皇后娘娘坐下，也不好立即辞行，万一她这次再拒绝，等会儿肚子又饿得“咕噜噜”响......
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她赶紧道：“我还没侍寝，不敢当珍珠姐姐一声小主，你叫我名字就好了，那个，我确实需要一张湿帕子擦手，谢谢。”
海棠酥、豌豆黄、桂花栗粉糕，吃腻了再喝口茶，温瑶吃得一脸幸福，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般，然而突然间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飞快眨了眨眼睛，却没有眨掉夺眶而出的眼泪。
“哎呀，这儿的风真大，把我眼睛都给迷了。”
她赶紧擦了眼泪，对着沈如月笑了笑。
沈如月勾唇，伸手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手上沾了糕点，就别往眼睛上摸，说来，选侍的位分是有个宫女伺候的，你的贴身宫女呢？”
温瑶擦干净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之后才道：“我，我让她在咸福宫看家呢。”
实则是她手里没银钱，分到她身边的小宫女又是个爱财的，没赏钱就使唤不动。
沈如月看出她眼里的心虚，心想这小姑娘到底年轻，掩藏不住脸上的心思，又想到后宫宫人们确实许久没整治过了，这人呐，安逸惯了就容易飘，得经常敲打才能老实。
她这边想着事情，对面的温瑶低着头，眼里十分纠结，半晌后，她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从椅子上“扑通”一声滑了下来，直直跪在沈如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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