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明天让它关门
江书远没搭腔。
不到两分钟，后台那扇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快步走出来，穿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脖子上挂着店长的牌子，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底下全是慌。
她一出来，目光就精准地锁在江书远身上，“这位先生……”
她快步走过来，在江书远面前站定，弯了个近乎九十度的腰。
“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全店，向您道歉。”
她直起身，转头看Kevin，那道目光里没有半分情面，“你，今天就走。”
Kevin的嘴终于动了：“店长，我……”
“不用解释，东西收一收，工资月底结清。从现在起，你不再是ART的人。”
Kevin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店长那道眼神，那些话全噎在了嗓子眼里。
他低下头，攥着手机，从江书远面前走过。
前台那姑娘把脸往屏幕后头埋了埋，大气都不敢喘。
店长重新转向江书远，脸上的笑又堆起来了。
“先生，我这就给您安排阿文老师，他是我们店的首席，全锦都顶尖的……”
“不用。”
店长的话卡在了半道上。
江书远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越过店长，落在大厅角落。
那里站着个女孩，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穿件灰色的工装围裙，手里拿着把扫把，她从头到尾没动过，就站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
可江书远记得她，刚进门那会儿，他和崔云鹏在等候区坐了快四十分钟，前台没人搭理，造型师来去眼皮都不抬一下。
只有这女孩，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轻声说了句稍等一下，师傅们马上忙完。
就两句话。
可在满屋子的傲慢里，这两句话，够了。
“让她来。”江书远抬手，往那女孩的方向一指。
店长愣住了。
她顺着江书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先生……那是我们店里的实习生，她还没独立接过客，手艺……”
“整个店里的人……”
江书远把话接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清楚，“从你们那位高级造型师，到前台，态度一个比一个高。”
他顿了顿，“只有那姑娘，在我等了四十分钟没人搭理的时候，给我倒了杯水，说了两句人话。”
店长的脸热了。
这话不重，可比骂她几句还烫。
“这次机会，给她。”江书远把话收住。
崔云鹏在后头看着，嘴角那道笑又翘了一截，他没出声，可那表情写得明白书远这招，比骂街痛快多了。
店长咽了口唾沫，转身往那女孩那边走。
“洋洋。”
女孩抬起头，手里的扫帚攥紧了，她显然全程都在看着这边，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过来。”店长招手。
女孩快步走过来，站在江书远面前，近了才看清，五官清秀，眼睛里全是紧张，攥着围裙下摆的手指在微打颤。
“这位先生指名让你来做造型。”
店长转过身，面对女孩的声音沉了一度，“好好做。”
她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可在安静的前厅里，每个字都听得见。
“做好了，你转正，做砸了直接开除。”
女孩的脸一下白了，她攥着围裙下摆，指节泛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点了下头，声都没出。
店长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得脆响，前厅里的空气又冷了两度。
女孩站在江书远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把扫帚，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书远远看着她。
“把扫帚放了，先带我去工位。”
女孩愣了一下，手指松开，扫帚靠在墙上。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看江书远，嘴张了张。
“那个……先生，我……”
“好与不好，我说了算，店长那话你别往心里搁。她开不了你。”
女孩的眼睛眨了两下。
她不傻，刚才那一出，她全看见了，眼前这人能让苏清寒一个电话把Kevin踢出局，店长在他面前弯着腰赔笑，他说开不了，那就真开不了。
可手还是抖。
两人走到最里头的工位，女孩拉开理发椅，铺上围布，动作生涩，手指在围布扣子上摸索了两回才扣上。
江书远坐进去，从镜子里看着她。
“叫什么？”
“回先生的话，我叫祝洋洋！”
“之前做过吗？”
“做过。”祝洋洋把梳子从工具台上拿起来，握了握，像在给自己壮胆。
“但都是对着模特头练的，真人……没上过手。”
“那今天就是第一次，放开了弄，弄坏了算我的。”
祝洋洋咬了下嘴唇。
她深吸一口气，把梳子插进江书远的头发里。
前两下还在抖，梳齿划过头皮的时候，力道忽轻忽重，方向盘握得太紧。
江书远没出声。
三十秒后，那股抖劲过去了，祝洋洋的手稳下来，梳子走得顺了，分区、上夹子，一套动作虽然慢，但条理分明。
崔云鹏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翘着腿刷手机，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剪刀响起来的时候，祝洋洋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她不说话了，眼睛盯着镜子里江书远的脸型和发际线，手里的剪刀走得又快又稳。碎发簌簌往下落，她拿起吹风机的时候，动作里带着一股子果断。
江书远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成型。
层次分明，纹理清晰，两侧收得干净利落，顶部留了些长度往后带，整个人的气质被拎了起来。
一小时后，祝洋洋关掉吹风机，退后半步，盯着镜子里的成品看了两秒。
“好了。”她的声音小，可底气比刚才足了不少。
江书远在镜子前转了下头。
好。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过度的好，是恰到好处的、把底子衬出来的好，这姑娘手上有感觉，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去，比外头那些只会照模板推的强。
“不错，比我预期的好。”
祝洋洋的眼睛一下亮了，那股子紧绷松开，嘴角翘起来，“谢谢……谢谢你给我机会。”
江书远摆了下手。
“手艺是你自己的，以后别怕。你不比那些高级造型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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