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行，我给你公平
程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她把酒杯放回去，动作慢了两分，目光从方轻荷身上移开，扫了江书远一眼，又收回来。
“你的人？一个服务员而已，方总至于这么紧张？”
“至于不至于，不用你操心，你在我的场子里搞事，提前打过招呼吗？”
程敏的笑意僵了半秒。
白金汉是方轻荷的地盘，这个事实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它就摆在那儿，跟这栋楼的产权证一样硬实。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三个黑衣人没动，但气势已经矮了一截，老板站在门口，他们不可能在这个场子里真动手。
程敏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叠起来，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行吧，看在轻荷姐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
方轻荷的表情没变，她的目光平移到谢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没说任何关于谢明的话。
谢明手里的威士忌杯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书远，走。”方轻荷转了个身，背对着整间包房。
江书远把袖口放下来，朝程敏微微颔首，然后跟着方轻荷出了门。
身后传来程敏不轻不重的一声笑。
走廊的白色灯光重新灌满视野，方轻荷走在前面，等拐过转角，离605远了二十来步，她才停下来。
侧身靠在墙上，抬眼看他一眼“离程敏远点。”
江书远没急着应，他把刚才那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她什么来头？”
方轻荷的嘴角动了一下，“锦都商界的疯子。”
“程敏做事没有底线，翻脸比翻书快。上个月她跟南区一个地产商谈合作，酒桌上笑得像亲姐妹，第二天直接把人项目举报了，理由是对方敬酒时没先敬她。”
江书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轻荷继续，语速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信息一句比一句重：“程敏手里有几家公司，实控的不算多，但她爸是程宏达锦都本地做钢贸起家的那个，老头子退了，程敏接了一半的人脉。这女人不靠脑子做事，靠的是不要命。”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苏清寒你知道什么实力吧。”
“嗯。”
“苏清寒在锦都，没人惹得起，但程敏是那种惹不惹得起她不在乎，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后果她不算的。苏清寒跟她碰过一次，结果是两败俱伤，从那以后苏清寒见了她绕着走。”
苏清寒绕着走。
江书远的脑子里那根弦拨响了，谢明忽然间借了三个黑衣人和一个程敏的名头，把他堵进了605。
他的底气是程敏。
谢明赌的是：程敏能压住苏清寒，能让方轻荷投鼠忌器。
只要程敏出面把江书远收拾了，哪怕事后方轻荷追究，这笔账也不好算到他头上是客人要的，不是他安排的。
逻辑链条清清楚楚，一个跑了四年的老服务员，能想出这种借刀杀人的路子，不蠢。
“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惹事就行。谢明那边我心里有数，程敏那边……你别去碰。听见了？”
“听见了。”
方轻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点了下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今晚早走。别在楼里晃了。”
然后头也没回，拐进了电梯间。
江书远靠在走廊墙上，把气往下沉了沉。肩膀从刚才战斗准备的紧绷里松回来，后背心一层薄汗，衬衫贴着皮肤，凉的。
程敏，这种人不是他现在能碰的，方轻荷说处理，那就让她处理，现阶段自己的精力不能耗在白金汉内部的狗咬狗上。
房子、装修、崔云鹏那边的公司、沈雨晴的安全，每一件都比跟谢明较劲重要。
但谢明这一手，他记下了。
江书远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到了员工休息区，刚拉开更衣柜准备拿外套，身后一阵小碎步追过来。
唐欣然，脸上挂着一层刚放下心的余色。
“没事吧？”她凑近半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没事。方总来了。”
唐欣然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我找的她。”
江书远转头看她。
唐欣然的表情带着一股后怕，嘴角绷着，声音压低了：“你进605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谢明那个人平时跟你不对付我知道，但他今晚换了便装坐在里面这不正常。我等了十分钟，你没出来，我直接打了方总的私人号。”
她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下一句话该不该说。
“那个女人程敏，我在白金汉三年，见过她两次。两次都出了事。第一次她把一个调酒师的手按在碎冰里，因为对方往她杯子里多加了一块冰。第二次……”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你要是晚出来五分钟，方总到了也不一定拦得住。”
程敏走后不到五分钟，方轻荷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让谢明来我办公室。”
三楼方轻荷的私人办公室，门被敲响，“进。”
谢明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他预演过的不卑不亢，微微含冤，工服穿得整齐，站姿比平时直了两分。
他在门口站住，等方轻荷开口。
方轻荷没看他，钢笔转了三圈才停下来，笔尖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说吧。”
谢明的嘴角扯了一下，“方总，我知道今晚的事我有责任。但我想问一句，凭什么？”
方轻荷抬眼了。
谢明咬着后槽牙往下说：“白金汉几十号人，都是一样的工牌一样的衬衫，大家拼死拼活往上爬，各凭本事。江书远来了几个月？他傍上……”
“你再说一遍。”
方轻荷的声音没升高，但那个字音里的东西让谢明后半句咽回去了半秒。
只是半秒，他又顶了出来。
“方总，我说的是事实。他有什么能耐？端茶倒水而已。您让他坐着不干活，全楼的人看着呢，我跑了四年，腿跑断了，连个正经VIP桌都轮不上。他来几个月，您点名护着，排班不排他，包间随便挑。这公平吗？”
谢明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攒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出口，一股脑往外涌。
“我不服。不是只有我不服，楼下谁服？您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
方轻荷把钢笔往桌上一丢，她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上身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的散漫褪得干干净净，“你要公平？”
谢明没接话。
“行，我给你公平。”
她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
“人事，谢明的离职手续今晚办完，工资结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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