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二姨，五十万我出

到的时候，孙雅正在阳台上浇花。

听见门响，她从阳台探出头来，看见是江书远，脸上的笑立刻堆起来。

“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刚来过？”

江书远换了鞋进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几瓶药，靶向药、辅助的维生素、还有一盒护肝片，排列得整整齐齐。

孙雅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脸颊上有血色，走路的步子也比上个月利索。

她从阳台进来，在江书远对面坐下，顺手把茶几上的水果盘推过来。

“吃水果。”

江书远没动水果，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孙雅。

“妈，今天去雨晴家了。”

孙雅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下亮了。

“见她爸了？”

“见了。”

“怎么说的？人家满不满意你？”

江书远把下午的事挑着说了，沈国良问了什么、他怎么答的、最后那句我很满意。省去了中间那些刀子一样的盘问，只留了结果。

孙雅听完，眼眶就红了。

她用手背按了按眼角，深呼吸了两下，笑着摇头。

“好……好啊……”

她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出口。

“我就知道你行。沈家那姑娘有眼光，她爸也不是糊涂人……你这么好的孩子，谁看不上？”

江书远没说话，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着。

孙雅擦了擦眼角，脸上的笑收不住，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结婚要准备什么，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到时候酒席摆几桌之类的话。

江书远听着，偶尔点个头，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妈，你别操心这些。到时候我来安排就行。你现在就好好养身体。”

孙雅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点着头。

“我知道，我知道……”

她嚼着橘子，脸上那股子幸福的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说了一阵，江书远看了眼时间，站起来，“妈，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孙雅也站起来，但没往门口让。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手指在衣角上揪了两下。

江书远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眉头微动。

“怎么了？”

孙雅的表情有点为难，那种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纠结，写得明明白白。

“书远，有个事儿……你要是为难就算了啊。”

江书远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转回来坐下，“你说。”

孙雅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手绞着衣角，目光闪了两下。

“是你二姨的事。”

江书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孙婷，孙雅的亲妹妹，嫁到了隔壁市，平时联系不多，逢年过节走动一下，二姨夫姓刘，开大货车的，老实人。

“她最近遇上事了。”

孙雅的声音压低了一截，像是说出来就欠了别人什么似的，“如果你手头……宽裕的话，就帮一帮她。”

她抬起眼看着江书远，那道目光里带着歉意。

“妈知道你现在赚钱不容易。要是为难……”

“什么事？”

孙雅咬了咬嘴唇，“具体我也不清楚，她电话里没细说。就是，好像需要一笔钱，数目不小。”

江书远点了下头，站起来，“行，我联系她。”

孙雅的表情松下来，嘴唇哆嗦了一下，“书远……”

“没事，妈。一家人，该帮就帮。”

他把外套拎起来搭在胳膊上，弯腰在孙雅额头上轻碰了一下。

“你别操心了，早点睡。”

出了门，电梯里，江书远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孙婷。

上次联系还是春节那会儿，发了条拜年消息，对方回了个谢谢外甥，新年快乐。

拨出去。

响了四声。接了。

“……书远？”

孙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

“二姨，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抽气声，像是在使劲控制什么，“你妈跟你说了？”

江书远靠在电梯壁上，语气平，“具体什么情况，您跟我说说。”

孙婷没立刻开口，听筒里只有呼吸声，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子强撑的疲惫。

五秒。

“是你姨夫，上个月跑长途，在高速上，打了个瞌睡，车撞上前面一辆面包车了。”

江书远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顿了一下。

“人怎么样？”

“你姨夫没大事，擦伤。但面包车上那人……”

孙婷的声音哽了一下，“脊椎受伤了，在ICU住了半个月。交警判的全责。”

她吸了口气，把后面的话一口气挤出来。

“对方家属要赔偿，医疗费加误工费加后续康复，前前后后要五十万。”

五十万。

对于一个开大货车的家庭来说，这个数字是个深渊。

“家里能拿出来多少？”

“凑了……八万，房子还有贷款，车被扣了，亲戚那边借了一圈，能借的都借了。”

她停了一下。

“书远，二姨不是故意要找你的。你妈说你现在……日子过得还行，我才……”

江书远打断她，声音中笃定的劲传得很清楚，“二姨，五十万我出。”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三秒。

“你……你说什么？”

“五十万，我转给你，三年还清就行，不要利息。”

孙婷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压抑的哭腔。

“书远……二姨……”

她说不下去了。

江书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寸，等了十几秒。

孙婷那边的哭声慢慢收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书远，二姨记着你这份情。三年……不，两年，两年一定还你。”

“不急。先把事儿处理了，姨夫那边别有心理负担。”

孙婷哽着声音应了一声。

“明天我把卡号发你。”

“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孙婷的微信消息跳出来。

一张银行卡的照片，户名、卡号、开户行，拍得清清楚楚，下面跟了一条文字：【书远，二姨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个恩情我和你姨夫一辈子记着。】

江书远没回话，直接出门。

银行就在小区门口三百米的位置，柜台前排了四五个人，他站在队尾等了十分钟。

轮到他的时候，柜员抬头看了一眼，年轻男人，穿着随便，T恤加运动裤，看着不像来办大额业务的。

“转账，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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