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既然要聊，就摊开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缺口多少？”
“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天使轮烧完了，A轮没谈下来。”
苏清寒的呼吸声从听筒里透出来，“我来。”
江书远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顿了一拍，“你不问风险？”
“你手里的消息源我信得过。这种项目，成了是几十倍回报，败了也就亏一笔学费。”
她停了一拍，“我半个小时到白金汉。”
电话挂了。
江书远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走廊里没动。
苏清寒的决策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
不是冲动，是对信息源的信任已经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过了那条线，决策链路可以被压缩到最短。
东环那笔合作的两百万分红，就是那条线的最后一块砖。
江书远沿着走廊往608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说话声。
两个人的。
他敲了两下门，推开。
刚才那个藏蓝西装的女人还在，对面多了一个人，四十岁上下，圆脸，戴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手边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表。
两个人正对着那沓表格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某一行数据上来回比划。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抬头。
藏蓝西装的女人看见是江书远，表情没什么变化，服务员进来续茶，正常。
但戴眼镜的那个微微侧了下身子，把桌上的数据表往自己这边拢了一截。
下意识的遮挡动作。
江书远在心里记了一笔。
脑子里的心声同时涌进来，两道信号交织在一起，
藏蓝西装的：【赵姐来得正好，三期方案的设计她比我懂。入组标准那块我一直吃不准，她看了之后说可以再收窄一点，这样有效率数字会更好看……但再好看有什么用，没钱跑……】
戴眼镜那个，赵姐的：【小陆这孩子拼了命在推这个项目，数据是真漂亮。可投资人那帮人看的不是数据，是退出路径。你一个小公司，管线就一条，人家凭什么赌你……】
江书远端着重新泡好的龙井走过去，搁在藏蓝西装女人手边。
“两位的茶续上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桌面上那沓数据表的边角，右上角盖着一个红色的机密章。
他没多看，退回门口，然后开口了，“两位，冒昧问一句。”
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
江书远站在吧台边上，两手交叠搭在台面上，姿态恭敬但不卑。
“刚才给二位倒茶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几句，关于靶向药研发的事。”
藏蓝西装女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警觉，那种搞研发的人被外行听到核心信息时本能的戒备。
“你听到了什么？”
“不多，大概知道二位在做一种新的靶向药，进展不错，但资金这块遇到了困难。”
戴眼镜的赵姐把数据表往包里一塞，脸上的防备比对面那位还重三分。
“你一个服务员，打听这些做什么？”
江书远没被这句话顶回去。
“我不打听，我有个老板，做投资的，对生物制药这块一直很有兴趣。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包房里的空气凝了一截。
藏蓝西装的女人没动，她盯着江书远的脸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她脑子里的心声翻了一轮，
【这人从进来到现在，端茶的动作、说话的分寸，不像普通服务员。白金汉能来的人非富即贵，他在这种地方上班，手里有点资源也不是不可能，何况现在这个局面，但凡有人愿意聊一聊，我都不该拒绝……融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再挑三拣四项目就死了……】
她开口了。
“你那个老板，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赵姐偏过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你认真的？。
藏蓝西装女人没理她。
江书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苏清寒的消息已经到了。
【出发了，二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以内。”
藏蓝西装女人的眉毛抬了一截，这个速度远超她的预期，她以为至少得约到明天。
“这么快？”
“她正好在附近。”
赵姐在旁边插了一句：“小陆，你想清楚，”
“赵姐，我想得很清楚。我每多犹豫一天，实验室那边就多烧一天的钱。周总那边等不来了，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赵姐的嘴张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认识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多久了，从博士阶段就一起搞课题，毕业了一起出来创业。
小陆的性子她太了解，看着温吞，但决定了的事情八匹马拉不回来。
藏蓝西装女人转过头，对江书远点了一下，“我等着。”
江书远把茶壶的保温盖盖好，出了608。
他沿着通道走到前厅，从员工通道的侧门出去，站在停车场入口的台阶上。
二十三分钟后，苏清寒到了。
“人在哪？”
“608。”
苏清寒的步子利落，跟着他从侧门进去。
江书远在608门口站定，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
藏蓝西装女人和赵姐都站了起来，桌上的数据表没再藏，摊开放在正中间，旁边搁着一台翻开的笔记本电脑，那上面是靶向药结构式和临床入组标准的摘要。
她们在这二十多分钟里做了一个决定：既然要聊，就摊开聊。
苏清寒进门的一瞬间，藏蓝西装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苏清寒在沙发上落座，把公文包搁在身侧，抬眼扫了一遍桌面上的文件，随后她把目光从文件上收回来，正对面前两个人。
“二期数据我听说了。说说三期怎么打算的。”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废话。
上来就切进最核心的问题。
藏蓝西装女人愣了半拍，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弧度，她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朝向苏清寒。
“三期方案设计已经定稿了。入组标准、终点指标、样本量计算，全在这里面。”
江书远退到吧台那侧，替四个人的茶杯续上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他几乎没插嘴，苏清寒和那个叫陆什么的女人你来我往，从三期设计聊到注册路径，从注册路径聊到商业化预期，中间赵姐补了几次技术细节。
苏清寒的问题刁钻但不刻薄，每一个都戳在项目最脆弱的神经上，陆姓女人的回答扎实、诚恳，该认怂的地方不硬撑。
两个人的节奏越聊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抢着说。
赵姐的心声飘进来一句，
【这个女人是懂行的，不是来镀金玩票的。她问的那几个问题，上个月三家机构的投资经理加起来都没问到这个深度……小陆的眼睛都亮了……】
四十分钟后，苏清寒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空白的投资框架协议。
“估值和份额的细节明天再谈，方便的话，明天我去你们公司看看，实验室、团队、原始数据，走一圈。如果没问题，当天签。”
藏蓝西装女人捏着那份协议的边角，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她抬起头，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公司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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