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个人，越来越不好拿捏了
方轻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不想说。这小子嘴严得跟保险柜似的……算了，逼也逼不出来，上次逼他他差点翻脸……】
她没再追，但话头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书远，你跟苏清寒走得近，这事我一直没说你。”
方轻荷的语调降了半档，那层审视退下去，换上真诚三分，试探七分。
“苏家在锦都什么位置，你比我清楚。苏清寒每次来白金汉指名找你，对你的工作有好处，我承认。但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朝江书远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她每多找你一次，你在这栋楼里的位置就往她那边偏一寸，偏到最后，你是白金汉的人，还是苏家的人？”
这话有分量。
不是威胁，是圈地，方轻荷这个人做事糊涂，但在这是我的地盘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白金汉是她的，里面的每一个服务员，都是她的棋子。
棋子可以值钱，但不能长腿跑到别人棋盘上去。
江书远没急着接，他在想措辞。
方轻荷跟苏清寒不一样，苏清寒是聪明人，你把话说三分她能听出七分。
方轻荷是另一种，你得把话说到刚好卡在她那根敏感的神经上，不能多，不能少。多了她觉得你在哄她，少了她觉得你在搪塞她。
“方总。”
“嗯？”
“我在白金汉当服务员，端茶、续水、记客人的忌讳、维护包房区的口碑，这些是我的职责。”
江书远的目光对过去，不闪不躲。
“苏总来喝茶，我给她泡茶。程瑶来聊事情，我给她备点心。她们跟谁合作、投什么项目、在外面做什么生意，不归我管，我也管不着。”
方轻荷的手指停了。
她盯着江书远的脸看了两秒，眉心那条竖纹松了一点。
这话滴水不漏，不是站队苏清寒，也不是站队方轻荷，是把自己摁回服务员这个身份里，让两边都没话说。
【倒是滑头，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确实只管端茶倒水的事，苏清寒那边的生意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是我多心了？】
方轻荷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绷着的肩线塌了一截。
“行吧，我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我话撂这儿了。”
她把杯子搁回桌上，手指绕着杯口转了半圈。
“你在白金汉上班，耳朵灵，眼睛活。这楼里来来去去的人，嘴里漏出来的东西，要是碰上什么跟生意沾边的信息，提醒我一声。”
她抬起眼，嘴角那个弧度里带着一层很商人的坦率。
“我不白要你的，工资这块，好商量。”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帮苏清寒把消息过滤一遍，也分我一杯。
江书远在椅子上坐得稳稳的，脸上的表情一分没变。
但脑子里已经把这笔账拨完了。
方轻荷要的不是什么商机提醒，她要的是存在感，苏清寒在她的地盘上做生意，走的是江书远的渠道而不是她这个老板的门路，这件事刺到她了。
答应她？那以后苏清寒这条线上的每一步棋都得经她过目，不答应？她未必翻脸，但心里那根刺会越扎越深。
折中。
“方总，我要是听到了什么跟白金汉经营相关的，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方轻荷的嘴角松了。
但江书远的后半句把那个口子收回来了，“不过有些客人之间的私事，他们聊什么、谈什么合作，我一个服务员插不进去，也不该插，这个您理解。”
方轻荷的手指在杯口停了一拍。
【这小子说了等于没说，给我画了条线，白金汉的事归我，客人的事不归我。意思就是，苏清寒的商业信息他不会给我……】
她的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没掉，但也没再往上提。
“行。你先去忙吧。”
江书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出了办公室。
身后，方轻荷的心声追了一句过来，
【这个人，越来越不好拿捏了。】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气从脚踝一路蹿上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江书远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关，茶几上摆着一袋拆了一半的橘子。
江越不在，大概上夜班去了。
他把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早上黑了半个色号，眼底的青有加深的趋势。
连轴转了一整天，早上对付霍宇，晚上见陆姓女人，中间苏清寒来了两趟，收尾还得应付方轻荷，脑子里那条弦绷了十几个小时没松过。
他坐到沙发上，把脑袋往靠背上一丢，闭了三十秒的眼。
手机响了，沈雨晴。
“你下班了？”
“刚到家。”
“我也快到了。”
江书远的眼睛睁开了，“什么意思？”
“我在路上呢，还有五分钟到你家楼下，我跟你说个事。”
电话挂了。
江书远盯着手机看了一秒，这个时间点突然过来，正常情况下沈雨晴不会这么做，除非有事。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刚放到茶几上，门铃响了。
开门。
沈雨晴站在门口，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几盒东西，从包装看是营养品。
“进来。”
沈雨晴换了鞋，把纸袋搁在玄关柜上。
“你累不累？”
“还行。什么事？”
沈雨晴站在客厅中间，目光往茶几上那袋橘子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我想去看看阿姨。”
江书远的手指捏着水杯，顿了一拍，“今天晚上去？”
“嗯，上次你跟我说阿姨最近状态好了一些，我想去看看她。正好，上次我妈给我拿的燕窝和虫草，阿姨用得上。”
江书远看了她一眼。
沈雨晴的眼睛干干净净，就是要去看他妈。
“行。走吧。”
二十分钟的车程，沈雨晴话不多，窝在副驾驶上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掠过的街灯，又低下头去。
江书远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三楼。
江书远摁门铃的时候没多大声，怕里面的人已经睡了。
门开了。
孙雅站在门口，穿了件暗红色的家居服，头发剪短了，上次见还是齐肩，这回只到耳朵下面，可能是化疗的关系。
整个人比上次瘦了，但气色竟然还不错，脸上有肉，眼白干净，嘴角挂着笑往上翘。
她的目光越过江书远，落到后面的沈雨晴身上，“哎呀，雨晴来了！”
孙雅的手一下抓住沈雨晴的胳膊，力道热情得像见了亲闺女。
“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做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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