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别装了，累不累
阳台推拉门被拉开了。
方甜甜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摆在阳台小桌上，自己拉了把折叠椅坐下。
“刚才在厨房刷手机看到了。”
她掐了一颗葡萄丢嘴里，嚼了两下，“车库那个视频。”
江书远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说实话，你当时确实挺帅的。”
江书远的目光从栏杆外面收回来：“视频糊成那样你也能看出帅？”
“我又不是从视频里看的，我认识你本人。”
这话听着正常，细品有点不对味。
江书远没往深里想，拿了颗葡萄塞进嘴里。酸的，牙根一紧。
“你右手怎么样？”方甜甜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
“没事，蹭了一下。”
“消毒了没？”
“没必要……”
方甜甜已经站起来了，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啪响，进了卫生间翻出碘伏和棉签。
江书远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捏着棉签往他指关节上擦，动作很轻，碘伏凉丝丝的，沾上去有一点刺。
“我自己来……”
“别动。”
她的手指按着他的手背，头低着，丸子头顶在他视线正下方。
手机响了。
不是江书远的，是方甜甜的。
铃声是那种老式的电话铃，在安静的阳台上响得格外刺耳。
方甜甜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一看。
脸色变了。
“我妈。”
她按了接听，手机贴在耳边。
“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清，中气十足，语速飞快：“甜甜你在家吗？我在你家门口呢，来开门！电梯我按了十二楼，你那个密码锁我记不住……”
方甜甜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妈，你怎么，你不是说过两天才……”
“我提前来的嘛！自己先过来看看。快开门快开门，我拎着两箱东西呢，胳膊都酸了。”
电话挂了。
方甜甜握着手机，整个人定在原地。
三秒后她转向江书远，眼神从呆滞迅速切换成备战模式。
“我妈来了。”
“我听见了。”
“她这个人，很难对付，她看人，她看你的眼神、你说话的语气、你跟我之间的距离。”
江书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所以你待会儿注意一点。”
方甜甜已经在往门口走了，回头交代，“自然就行，别太刻意，也别太疏远。她问你什么你正常答，别紧张。”
“我不紧张。”
“我紧张。”
方甜甜跑到门口，顺手把阳台上的碘伏和棉签收进了卫生间柜子里，又扫了一眼客厅，沙发扶手上搭着江书远的外套，茶几上有两只杯子，鞋柜旁一双男拖鞋。
痕迹够了。
她打开门。
电梯口站着一个女人。
五十出头，身材圆润，穿一件枣红色的针织外套，脚下踩着平底皮鞋，两只手各拎一个纸箱，头发烫成小卷，脸上的妆画得精致，眉毛描过，口红是正红色，气色好得不像赶了几个小时路的人。
“妈！”
“哎，来了来了。”
方母把两个箱子往门口一放，手都没空，先拿眼把女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瘦了。脸尖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
方母没听她说完，已经换了拖鞋踩进客厅。
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从阳台方向走过来的江书远身上，定住了。
江书远站在客厅和阳台的交界处，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头发没打理，自然地搭在额前。
方母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哎哟……”
这一声哎哟的音量和热情程度，让江书远的脚步顿了半拍。
方母小跑过来，绕过茶几，直接走到他面前，仰头打量。
“这就是小江吧？甜甜跟我提过你！”
江书远还没开口，方母已经拉住了他的手。
“长得真精神！个子高，肩膀宽，这脸，甜甜你这眼光可以啊！”
方甜甜在身后：“妈……”
方母没理她，握着江书远的手不撒，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嘴一直没停。
“在哪儿上的班？收入怎么样？家哪儿的？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五个问题一口气问出来，连喘气的缝都没留。
江书远被这股热浪冲得往后仰了半度。
他经历过酒吧五个人围攻，扛住过陈思思凌晨的强吻，顶住过苏清寒的商业试探。
但一个热情的中年母亲，这个他真没练过。
“阿姨好，我叫江书远，”
“知道知道，甜甜说过！”方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小江啊，你跟甜甜在一起多久了？对她好不好？她这个人嘴硬心软，你可得多让着她。”
江书远的余光扫向方甜甜。
方甜甜站在玄关，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介于社死和求救之间。
“阿姨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我去做饭吧。”江书远说。
方母和方甜甜同时看向他。
“阿姨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还没吃饭。厨房有菜，我做几个。”
他说完没等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方甜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忽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体贴，是在逃。
厨房门关上。
江书远站在灶台前，手撑着台面，长出了一口气。
客厅里，方母拉着方甜甜坐到沙发上，声音透过厨房门板传进来，字字清晰。
“小伙子模样是真不错。”
方甜甜的声音压得很低：“妈，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突然呢？之前不是说三天后吗，我这就提前了一天。”
方母的声音忽然降了半度。
沙发上传来茶几被碰了一下的声响，像是方母往前坐了坐。
“甜甜。”
“嗯？”
方母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大嗓门的热络，变得很轻，很稳。
“你跟这个男孩子，不是真的在谈吧？”
客厅安静了三秒。
方甜甜的笑僵在脸上，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珠子不转了。
“妈，你说什么呢？”
方母没重复那句话。她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眼皮都没抬。
“你别装了，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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