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交代


她母亲这条命是秦大夫从鬼门关拽回来的,现在还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怎么敢让马汐兰靠近正院半步?

可还没等她开口拒绝,苏全从前院跑了过来,说宫里来了人,请太子即刻进宫议事。

萧璟玦皱了皱眉,转头对沈清辞道:“让汐兰陪你一起去,正好让她陪着侯夫人说说话解解闷,等下午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去接你们。”

沈清辞在心里把能用的借口全想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当着太子的面说出口。

她总不能说你的表妹可能是萧璟瑞的人,我防她比防贼还紧,不敢让她靠近我母亲半步。

萧璟玦没等沈清辞回复,便匆匆跟着苏全走了。

沈清辞站在垂花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侧过头看向马汐兰。

马汐兰正拿帕子按着眼角,“夫人生产后,我就一直想去看看,但我这身子不争气,两天好三天坏的,我怕过了病气给夫人,所以一直没敢去。但我问过太子表哥,他说侯夫人恢复的挺好呀,怎么又忽然就病倒了呢?”。

沈清辞笑着说道:“今儿这天太冷,妹妹的身子又弱,我母亲只是产后体虚,并无大碍,大夫说需要静养一段时日……要不妹妹还是改日再去吧。”

马汐兰却执意要去看望,“夫人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如今夫人生病我若不去看一眼,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

沈清辞明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却没有办法硬拦。

她现在表面上端的是好心好意,自己若是没有个正当合理的理由,那就是自己无理取闹。

若是她再演上一出寻死觅活的戏码,只会让她和萧璟玦更心烦。

她扶着周嬷嬷的手上马车时,用力的捏了一下周嬷嬷的手,又递了个眼神给她。

周嬷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扶着沈清辞上了马车便转身往另一辆车上去了。

她得赶在沈清辞到侯府之前,把侯府那边安排妥当。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沈清辞扶着马汐兰下车,刚走到正院门口便有个丫头迎上来行礼,恭声道:“侯夫人刚吃了药睡下了,秦大夫嘱咐了不能打扰,请太子妃和表姑娘先去花厅用茶。”

沈清辞转头对马汐兰笑道:“妹妹先在院子里逛逛,若是不想逛就在花厅里坐坐,我去找外祖父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马汐兰乖巧地点了点头,“表嫂只管去忙,我在院子里走走,然后在花厅等表嫂。”

沈清辞等马汐兰的身影拐进后院月亮门,快步进了正院。

王氏虽然已经止住了血,脸色还是白得吓人,靠在床头连说话都带着喘息。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母亲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样,现在已经没有事了,你也不必再天天往回跑。”

沈清辞红着眼角把母亲的手贴在脸上,心里那份后怕还是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一想到昨天母亲拉着她的手,把外祖父和弟弟托付给她的情景,她就心痛如刀绞。

“母亲有你们,只要有一丝希望,母亲也会好好的活着。”王氏轻拂着她的头发,哑声道:“母亲将来还要帮你看孩子呢。”

“那谁看着清毅呀?”沈清辞抬头嘟着唇问。

“一个羊是放,两个羊也是放。”王氏笑道:“再者说了,你外祖父说了,怕你父亲把清毅给教歪了,所以他要自己亲自带清毅。”

“那可挺好。”沈清辞冲着王氏眨了眨眼。

母女相视而笑。

她们都害怕沈鹤庭把清毅给教坏了。

等王氏乏了,沈清辞从内室出来,走到东次间在王老爷子对面坐下。

老爷子的脸色还是阴沉沉的,显然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来。

但看到外孙女,还是把厨房特意给沈清辞做的点心果子,往她跟前推了推,“你看你那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一会儿早点回去吧。”

“没事。”沈清辞笑着喝了口茶,吃了两小块点心,才道:“沈鹤敏胆大妄为,不能留了,有她在早晚是个祸害。”

王老爷子沉吟了片刻,“在皇家驿馆动手恐怕不能善了,一旦被北狄那边抓住把柄便是两国邦交的大事。”

沈清辞冷声道:“那便等她离开大齐边界再动手,咱们从揽月阁多雇些人,做得干净些,让北狄那边查无可查。索性把果亲王也一起解决了,免得苏若怡再打着果亲王的名头行事。”

王老爷子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他顿了顿,又问,“那苏若怡呢?”

“苏若怡也不能留,但不是现在。”沈清辞压低声音道:“一是她现在正得宠,想直接弄死她怕会惊动皇上。二是把她利用好了,也许能把继皇后扳倒。”

沈清辞想了想,“丙伯最近不是要回江南吗?我想让丙伯从江南带两个瘦马回来。要挑容貌最出挑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弄点西域的那种迷魂香,最好是比苏若怡现在用的更霸道。她不是持宠而娇吗?那咱们就先让她失了宠。”

王老爷子听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这事交给王丙办最合适。”

沈清辞点头说好。

王老爷子看看窗外的天色,提醒道:“外面天这么冷,总让马姑娘一个人在院子里逛着不太好吧?要不让她进来见见你母亲吧?”

马汐兰毕竟是打着探病的名头来的,若是连她母亲的面都见不着,回去在太子跟前确实不好交代。

她让碧桃去请马姑娘进来。

碧桃去了没一会儿便脸色有些古怪的跑了回来,附在沈清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站起来跟王老爷子说,她去后院看看,便快步走出了正院。

后院的梅林里积雪未化,几株老梅开得正盛。

马汐兰站在梅树下,脸埋在顾一桓的胸口,肩膀轻轻颤抖着。

顾一桓站得笔直,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僵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马汐兰抬起泪眼看着他,说着自己从小失了父母在宁古塔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孤苦伶仃吃不饱穿不暖,寄人篱下遭了多少白眼,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却不被众人所接受。

“汐兰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只有一个至亲表哥,还天天忙的见不上一面,府里的人都嫌弃我命格不好,避我如蛇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顾一桓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顾一桓低头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得楚楚可怜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怜惜。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太子妃说……”

“太子妃也很忙,而且我也不想总麻烦别人,”马汐兰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的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太子妃娘娘准备给我相看人家,我说我不想,可是太子妃娘娘不听我的……汐兰第一次与顾表哥见面时,便觉得一见如故,所以多说了几句,还请顾哥哥不要嫌汐兰话多。”

沈清辞站在梅林入口的月亮门后面,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无声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回了正院。

她现在若是出现,那就坐实了她们两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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