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给她看
“在宁古塔,我被流匪劫持,不是只被劫持。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窖里,关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都发生了什么,不用我给表嫂一一描述吧?后来我逃了出来,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却不敢去找大夫,只能等到他出生。”
她站起来,看着沈清辞,声音越说越冷,“孩子在山洞里出生的,生下来便死了。是个男孩,生下来连哭都没哭一声。”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表嫂这回如愿以偿了。你终于知道了我最不堪的过往。你满意了吗?”
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侯夫人一脸担心的催道:“你还不快去解释解释?咱们都是好心,这孩子怕是误会咱们了。”
“母亲不用担心,我这就回去跟她说清。”沈清辞安抚了母亲几句,才不慌不忙的跟着出了侯府。
马汐兰这是恼羞成怒,自己现在撵上去,她也不会给自己好脸。
太子府的马车已经走了。
沈清辞让人把侯府的马车赶出来,送她回了太子府。
周嬷嬷等在府门口,看到沈清辞从马车里出来,忙上前扶她下马车。
“表姑娘已经回了院子,她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把人都撵了出去。”周嬷嬷道:“用不用去看看?”
“咱们去看也没有用,只会显得咱们更理亏。她现在一定在想怎么翻盘呢。”沈清辞边更衣边道:“让人给她做两个爽口的小菜过去,让她败败火,就当我是安慰她了。”
马汐兰年龄不大,但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沈清辞现在已经要到她想要的答案,马汐兰生过孩子,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姓马的女人”,她现在就等着派出去的人拿回来实证,她才能辩无可辩。
周嬷嬷不想让沈清辞落人口实,特意吩咐厨房给马汐兰多做了四个菜。
可被拆穿的马汐兰却认为沈清辞让人来给她送菜,这是在向她宣战。
她让自己今天在侯府出了那么大的丑,竟然都不来道个歉?
她是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当天晚上,萧璟玦忽然从宫里回来了。
沈清辞忙让人准备饭菜。
“今儿怎么回来了?你不是给苏全带话,说是这几天都不回来吗?”
沈清辞替他解了大氅,又倒了盏热茶递过去。
“今天的折子都看完了,便抽空回来看看你。”萧璟玦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有没有想我?”
沈清辞看到碧桃把屋里的下人都带了出去,她才笑着伸手搂住他的腰,“那你今晚还走吗?”
“不走。”萧璟玦的声音里带着笑,“晚上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现在为什么不说?”沈清辞仰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件事只能晚上在床上说……”萧璟玦俯身亲在她水汪汪的杏眸上,沿着她挺翘的鼻梁一点一点落在她粉嫩唇瓣上。
沈清辞刚闭上眼睛,就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声音劈了岔:“太子妃娘娘……表姑娘上吊了!”
萧璟玦和沈清辞均是一愣,然后萧璟玦松开沈清辞,大步地冲出房间。
碧桃跑进来,边给沈清辞披斗篷,边道:“守门的婆子没拦住。”
“看来咱们的院子还是看的不严,太子刚进门,她竟然就得了信儿。”沈清辞抱着萧璟玦的大氅快步的走向马汐兰的院子。
萧璟玦赶到马汐兰院子时,人已经被救下来了。
马汐兰躺在外间的罗汉床上,穿着一身白绸寝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萧璟玦的声音压得极低。
马汐兰的贴身丫鬟翠儿跪在地上磕头,哭着说道:“姑娘洗完澡便把奴婢们都打发了出去,奴婢守在门忽然听见里头凳子倒了,又听见瓷瓶摔碎的声音,喊了几声姑娘没应,奴婢心里担心,推门进去便看见姑娘吊在房梁上……姑娘那时候已经不出气了,掐了好一会儿人中才缓过来。”
萧璟玦站在床边,蹙眉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马汐兰浑身发着抖,目光怯怯地看向站在门边的沈清辞。
忽然她哭了出来,哭声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
“表哥……让她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表哥单独说。”
萧璟玦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退到门外。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她站在廊下,拢了拢披风,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廊下站着马汐兰的贴身丫鬟翠儿,正抖得跟筛糠似的。
“瓷瓶碎了?”沈清辞问。
“是。床头的那个青瓷瓶,不知怎么摔了。”
沈清辞没有再问。
秦大夫今天当着侯夫人的面说破了她曾生产过,马汐兰是见这事瞒不住了。
与其等着沈清辞拿着这件事做文章,不如先一步闹出动静,把主动权抢回来。
先摔个瓷瓶弄出动静,再把凳子踢翻。
时间卡的刚刚好,早了看不见她上吊,晚了抢救不过来。
她这出上吊自杀的戏,不光是给太子看,更是给她沈清辞看的。
意思很明白:你把我逼死,看你怎么跟太子交代。
沈清辞站在廊下等,看着窗纸上映着的两个影子。
萧璟玦坐在床边,马汐兰靠在他肩上,影子微微颤着,像是在哭。
两人的身子离的极近,中间一点缝隙都没有。
沈清辞扭头看向了别处。
过了许久,门开了。
萧璟玦走出来,脸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有怒意。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她说那孩子是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本想烂在心里带进棺材,没想到被秦大夫当众说出来。”
沈清一言未发。
萧璟玦看着她平静的脸,微微皱了皱眉。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到底是我表妹。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心里头冷笑。
马汐兰这一手玩得漂亮。
先上吊,再哭诉,把秦大夫的诊断变成了对她的羞辱。
至于她沈清辞,在这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马汐兰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太子自己会脑补。
他心里那根刺一旦扎进去,再想拔出来就难了。
她不在乎马汐兰跟她斗。
她在乎的是太子信任的天平偏向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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