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
铁梁每十天来一趟庄子。
这天他是傍晚到的。
沈清辞正蹲在院子里喂鸡,一把碎米撒出去,芦花鸡抢得飞起。
“大哥。”沈清辞高兴的迎上前。
“东西带来了。”铁梁把骡车停好,从车板底下摸出油纸包递给她,然后从车上拿下来几箱的东西,搬进里屋。
周嬷嬷给他倒了碗水,他坐在旁边,看着周嬷嬷在那收拾他带来的东西。
沈清辞拆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封碧桃写的信。
碧桃的信照例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说是太子没让她们回侯府,花房的牡丹开了几朵,厨房新来了个会做江南菜的王师傅,苏全晚上摔了一跤,下巴磕了挺大的一个口子,流了一身的血,把前院的门房吓晕了。
沈清辞一目十行地往下扫,扫到后半页时目光顿住了。
“太子殿下前几日带人去了一趟望佛寺后山,把姑娘出事那天跟车的所有人挨个叫到跟前问话。侍卫、车夫、随行的婆子,一个没落下。”
铁梁在旁边喝水,补充道:“太子把当天跟车的人全审了一遍,关起来审的,审了十来天,还让人把崖下的马车残骸重新翻了一遍。”
沈清辞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查出来什么?”
“折腾了十多天,什么也没查出来,最后把人全放了,太子好像也恢复正常了,重新上朝理政了。”铁梁道:“铁柱还说,侯府一切都好,侯爷现在除了上朝,就都在府里待着看着清毅少爷。老爷子现在反倒无事可做了。”
沈清辞把信纸放在膝头,轻吁了口气。
她也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
萧璟玦能上朝,那就证明此事应该已经掀过去了吧。
又过了一个多月,铁梁又带来了新的消息。
有朝臣上书,说太子妃已薨,太子理当续弦,礼部已经开始拟名单了。
张婉黛的名字赫然在列,永毅侯不知怎么又跟太子的婚事较上了劲,放话说他女儿当初是被三皇子连累的,如今三皇子倒了,他女儿理应嫁进太子府。
沈清辞听到这里时正在给萝卜翻缸。
她拿着盐罐子,头也没抬地说了句“永毅侯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铁梁又说了一件事,“宫里的穆妃怀孕了。皇上大喜,赏赐流水似的往她宫里送。现在京里都在传,继皇后死了,后宫无主,穆妃现在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嫔妃,若是生个儿子,这后宫便是她的天下了。”
沈清辞把盐罐子搁在桌上,冷笑道:“她胆子到是真够大的。她不会是以为皇后死了,黄家倒了,三皇子失踪了,现在我又不在了,她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吧?她也不怕被人拆穿了,皇上将她五马分尸。”
不过后宫的事跟她已经没关系,那是太子的战场。
晚上沈清辞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她上个月的月事没来。
她坐起来在黑暗里算了算日子,越算越心惊,她竟然两个多月没有来过月事。
她慢慢躺回去,把手搭在小腹上,告诉自己可能是这些日子干活太累了,也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导致的。
她没敢找大夫。
又过了两日,孙婆子端了碗豆浆过来,沈清辞刚端起来闻了一下便捂着嘴冲了出去。
周嬷嬷暗皱了下眉,站在她身后帮她拍背,拍了好一会儿才问:“姑娘多久没换洗了?”
沈清辞扶着墙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两个月。”
周嬷嬷脸上的表情变了。
沈清辞神色平静的对她点了下头。
周嬷嬷的心“砰砰”直跳,好象要从胸腔跳出来似的。
她扶着沈清辞回了屋,确定外面无人,才关上房门,紧张地问道:“姑娘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在炕边坐下,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若真有了,我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将来咱们身边也热闹些。”
周嬷嬷顿时就红了眼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握住沈清辞冰凉的手指,说道:“嬷嬷帮你带他。”
“好啊。”沈清辞伸手回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沈清辞照常起床喂鸡。
孙婆子端了碗鸡蛋羹给她,她刚喝了一口便又吐了。
孙婆子看着她吐得直不起腰,奇怪地看着周嬷嬷问,“你家姑娘到底是怎么了?要不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周嬷嬷扶着沈清辞,看了孙婆子一眼,没有说话。
沈清辞擦着嘴角直起身来,回答道:“这几天肠胃不好。”
孙婆子狐疑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道:“要不我去看看后山有没有早熟的酸杏子?”
沈清辞端着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孙婆子,笑着说道:“多谢孙婶好意。”
当天晚上,沈清辞跟周嬷嬷说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周嬷嬷也发现了这个孙婶怕是发现沈清辞有孕了。
她点头,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隔了一天,铁梁再过来时,周嬷嬷跟他说了要搬走的事。
铁梁紧张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嬷嬷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道:“一个地方等的时间太长,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咱们还是搬到镇子上住吧,买个环境稍微好点的宅子,再买几个丫头婆子。”
铁梁点头答应了。
其实王家在各地都有宅子和铺面,但沈清辞不敢粘王家的任何的产业,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就连王家的下人,也一个都没敢用。
铁梁手里有得是银子,事情办的极快,当天晚上就买了座三进的宅子,还买了四个小丫头和两个婆子。
宅子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第二天早上铁梁让几人把宅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又填了被子等东西,就赶着马车来接沈清辞和周嬷嬷。
孙婆子一愣,“怎么说走就走了呀?”
“姑娘是来查账的,在你们这里已经耽搁了太长的时间,主人家开始催了。”周嬷嬷扶着沈清辞上马车,回身给了孙婆子一个荷包,“辛苦你这些日子照顾我们了。”
“哎哟喂,这是怎么说的呀?”孙婆子拿着沉甸甸的荷包,嘴都笑开了花,热情地说道:“你们还什么时候来呀?”
“等过一阵子的,我们再来跟您老学做腌萝卜。”沈清辞从车窗跟她摆手。
“好勒。”孙婆子看着马车走出去很远,还在不停的摆着手。
孙老头站在门口喊她回去做饭,“人都走没影了,你还在那站着做什么?”
“你说这老周家真挺奇怪的,那姑娘怎么看着比那当娘的和当哥哥的都厉害?”孙婆子打开荷包,看里面竟然有一百文铜钱,立刻笑道:“这出手可真大方啊,老头子,晚上去买点肉,咱们喝两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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