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
沈清辞把正院的东偏房拾出来给王子腾住,还安排了两个细心的丫头和一个婆子照顾他。
王大夫对她们母女有救命之恩,帮他照顾几天孩子,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王子腾两岁零九个月,是个极乖的孩子。
他长得像他父亲,清秀白净,不爱说话,见到沈清辞规规矩矩地行礼,“姨姨好。”
然后他就看见了摇篮里的王子嫣,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王子嫣:“姨姨,她就是我的小妹妹吗?”
“是呀。”沈清辞被他呆萌的小样逗笑了,搂着他的肩膀道:“她叫王子嫣,你可以叫她妹妹,也可能叫她嫣儿。”
王子腾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我比她大,我是哥哥。”
沈清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对呀,子腾是哥哥,所以以后要照顾着点妹妹。”
从那以后王子腾每天起床的头一件事便是跑到摇篮边看妹妹。
他会把她踢掉的袜子重新穿好,她若是哭了,他便笨拙地拿拨浪鼓逗她玩。
有一回子嫣吐奶吐了他一身,他不但没躲,反而拿袖子去擦她的嘴角,嘴里还嘟囔着妹妹别哭。
周嬷嬷在旁边看得眼眶发酸,悄悄跟沈清辞说:“这没娘的孩子就是懂事早。”
沈清辞也是一脸怜惜地望着王子腾。
一天傍晚沈清辞正抱着子嫣在院子里晒太阳,王子腾坐在小凳子上逗着子嫣玩。
“我们子嫣小宝贝真乖,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跟子腾哥哥一起玩了。”沈清辞逗着怀里的女儿,“到时娘给你们做许多好吃的,让你们快快地长大,长的高高的,美美的……”
沈清辞忽然发现王子腾没了动静。
她看过去,只见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小脸抽抽着,好像马上就要哭了似的。
沈清辞忙问道:“子腾,你怎么了呀?是哪里不舒服吗?”
王子腾声音很小很小的说道:“姨姨是子嫣妹妹的娘,那子腾的娘在哪呢?”
沈清辞愣了一下。
“王婶说有娘的孩子有人疼,子腾没有娘,是不是就没有人疼?”他抬起眼看着沈清辞,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忍着没有掉下来,“爹爹天天不在家,我也想要有个娘。”
沈清辞心里微涩。
她把女儿交给奶娘,伸手把王子腾抱在怀里,“以后你爹爹不在家的话,你就到姨姨这里来,姨姨和妹妹陪着你。”
“我喜欢跟姨姨,还有妹妹在一起,那我可以跟妹妹一样,叫您‘娘’吗?”
沈清辞看着王子腾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期待的望着她,她心里不由的一软。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笑着说“好啊”。
王子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极轻极轻地叫了一声“娘”,叫完便扑进沈清辞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沈清辞把他抱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逗的他咯咯直笑。
这么多天以来,沈清辞还是第一次听他笑的这么开心。
夕阳落在两人的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又暖又长。
……
转眼两年过去了。
院子里的枇杷树黄了绿,绿了黄,结了两次果,荷花池里的锦鲤也从十几条变成了几十条。
机灵鬼的话也更多了,“姑娘吉祥”“老爷子万福”“腾哥儿该背书了”“嫣姐儿又把袜子蹬掉了”……这院子里几乎就没有它不管的事。
小呆瓜还是只会歪头看人,但王子腾说它是只大智若愚的大聪明。
沈清辞没敢说,自已可一点也没看出来。
王子腾如今已经快五岁了,每天早上去前院书房跟着先生念书,下午回来便在后院跟沈清辞和王子嫣一起待着,连晚上也基本上都住在沈清辞院子里的东偏房。
王子嫣两岁,刚学会走路,便开始满院子乱跑,一刻不得闲。
周嬷嬷追在后头越是喊“姐儿慢些”,她越是跑得更欢。
周嬷嬷私下里跟沈清辞说:“小小姐跟你一模一样,你小的时候就是这么淘,一刻都不停,夫人总说,腿都让你给遛细了。”
沈清辞抿着唇笑。
她生子女儿,当然得像她,若是像别人,那她也不干呀。
王子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撞在从外面进来的王子腾身上。
小丫头忙上前把两人扶住。
王子腾把她扶稳了,弯腰把她鞋上沾的草屑拍掉,跟个小大人似的说道:“妹妹是小姑娘,不能总这么跑,万一摔了怎么办?”
王子嫣仰着脸朝他露出四颗小米牙,笑着说:“哥哥背书。”
王子腾便从书袋里掏出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三字经》,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她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他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盯着那个“远”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又念了一遍,“习相远。这个‘远’字很容易读错,先生说了,一定要注意。”
他指着那个“远”字给子嫣看,子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头盯着书页,然后伸手啪地拍在那个字上,嘴里念道:“这是远”。
王子腾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妹妹真聪明。”
沈清辞坐在廊下藤椅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眼睛却一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湖蓝色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小脸白白嫩嫩的,跟刚剥了皮的鸡蛋似的。
两年没碰过后宅的阴私,没跟人斗过心眼,比起在京城时,她多了几分柔和,连说话的语气都比从前慢了许多。
这种岁月静好,无忧无虑的日子,她真是太喜欢了。
正在这时,铁梁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三封信。
一封是王氏的,一封是铁柱的,一封是碧桃的。
沈清辞先拆了母亲那封。
王氏的信照例是絮絮叨叨的问她:她的身子可好,孩子可好,老爷子可好,苏州的天气可还住得惯。
然后话锋一转,说她准备入秋后带着清婉和清毅来苏州,在苏州过年。
沈清辞看到这里弯起嘴角。
两年了,终于能见到母亲和弟弟了。
清毅已经两岁多,她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模样,只听碧桃在信里说他刚学会走路便满院子跑,上回一头撞在门框上,额头上磕了个青包,哭得震天响。
沈鹤庭心疼得不得了,把门框拆了。
铁柱的信里说的是朝堂上的事。
太子娶了两个侧妃,一个是张婉黛,一个是丽妃的侄女,两人已经进门一年了,但至今没有身孕,京中开始有传言说太子殿下该不会有什么隐疾。
穆妃前一胎六个月流掉后,隔了不到一年,再次怀孕,如今天天在自己宫里养胎,不再四处招摇,前两天给侯爷送了信说手头没有银子了,让他筹集些银两。侯爷暂时还没有回应。
沈清辞把这封信又看了一遍。
苏若怡到是真挺受宠,上一个刚流掉不到一年,竟然又怀上了。
但她的父亲这次到是挺给力,竟然没有立刻给她筹银子,只是不知道这回他能坚持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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