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忍
沈清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妹妹这话当我面说也就说了,当别人面,可千万不要说,免得让人说你是狼心狗肺的白眼儿郎。而且,妹妹别总拿别人当傻子,你在御花园里落水那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都心知肚明,不过是装糊涂不说而已。不过妹妹昏迷不醒时搂着皇上的脖子喊的跟先皇后喊的一样‘不要丢下我’,却有些太过了。先皇后当时已经是皇后,跟皇上说什么都无可厚非,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搂着皇上又何出此言?”
马汐兰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视着沈清辞,笑道:“别人是不是装傻与我有什么干系?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受够了!在太子府里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把我撵出去,太子只想让我赶紧嫁人,你更恨不得我立刻消失。顾一桓口口声声说他不在意我的过去,可你不过几句话便让他把荷包还给了我。你们谁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沈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破烂货,跟萧璟瑞生了两个孩子,不配再嫁人。可你们忘了一件事,我马汐兰能在萧璟瑞的那么多女人中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能让他把我藏得那么好,我靠的不仅仅是命好。你们不给我活路,我便自己找活路。皇上宠我,这便够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手里攥着我多少把柄。从今天起,你是太子妃,我是马昭仪,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还敢像从前那样处处针对我,我不会再忍。”
沈清辞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她比马汐兰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
马汐兰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方才说的那些,你在御花园里怎么落的水、怎么爬上的龙床、怎么在皇上面前哭诉——跟我没有半分关系。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既然说你不会再忍,那我便看看,你在这后宫里到底用不用忍。不过我劝你一句,苏若怡不是省油的灯,你跟她联手,小心被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退后一步,朝马汐兰微微一笑,“我再好心的提醒一下马昭仪,你现在是皇上的妃嫔,再与我和太子以兄妹相称,恐怕是不合适了。以后还请马昭仪说话注意点规矩。告辞!”
沈清辞几乎能听见马汐兰在她身后磨牙的声音。
从乾清宫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了。
萧璟玦站在宫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忙迎上去,扶着她上马车。
沈清辞上了马车,就把他的手推开了。
萧璟玦看着她的脸色,小心地问道:“她又惹你生气了?”
“她之前的事情,你就准备这么瞒着?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父皇知道了,会怎么样?”
沈清辞对萧璟玦今天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可她认为就不应该替马汐兰隐瞒,直接把她打回原形,让她再也无法翻身,才是一劳永逸。
“她现在已经用特殊的办法,成了父皇的妃嫔,若是父皇知道她跟萧璟瑞生过孩子,现在又跟他,你说父皇会怎么样?”萧璟玦压低声音道:“怒火不光会烧了马汐兰,也会烧了咱们。现在就是盘死局,咱们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哪天父皇真知道了,咱们也得装做不知。”
沈清辞一想,可不是吗,皇上若是知道自已新宠的妃子,跟她时不光早已不是完璧,还跟他儿子睡过觉,并给他生了两个孙子,他还不得活活地气死?
她不甘心的深吸了口气。
萧璟玦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长安街上却比白日里还热闹,满街的花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密密匝匝地挂满了沿街的铺面。
空气里飘着炒栗子和糖葫芦的甜香,孩子们举着灯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一阵一阵地往马车上扑。
他回头搂着沈清辞的肩膀哄道:“今天正月十五,咱们不回府了,在外头吃。”
沈清辞嘟着唇看着他。
“我带你去吃烤鹅。”萧璟玦笑道:“烤羊排也很好吃。”
沈清辞抿唇笑了一下,“好吧。”
萧璟玦让马车在长安街口停下。
两人下了车,沿着灯市慢慢地走。
萧璟玦走在她的外侧,替她挡着挤来挤去的人群。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时他拿起一个画着白面书生的小面具在她脸上比了比,“这个挺像你。”
沈清辞拿起来一看,那书生两道眉毛往下撇着,一脸苦大仇深。
她瞪了他一眼,把面具扣回摊子上,“我才没有这么丑!”
萧璟玦笑着又拿起一个狐狸的面具给沈清辞看,“这个像你吗?”
摊主在旁边笑着说道:“公子好眼力,这是狐仙。”
沈清辞把狐狸面具往萧璟玦脸上一扣,说道:“我到是觉得这个更适合你。”
最后两人各买了一个,沈清辞挑了只兔子,他挑了只大灰狼。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被大灰狼面具遮得只剩眼睛的脸,笑说:“你这双眼睛到是跟这个面具绝配。”
“狼本来就是吃兔子的。”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萧璟玦已经摘了面具在她嘴上极快地啄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戴回有面具。
沈清辞红着脸在萧璟玦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他倒吸了口凉气,“娘子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你讨厌。”沈清辞松开手,自已一个人往前走。
萧璟玦忙从后面拉住她的手,“我订好了酒楼,咱们在楼上就可以看花灯游街。”
他带着沈清辞走进一家新开的酒楼,上了二楼,挑了间靠窗的雅间。
推开窗户,底下便是整条灯街,灯火蜿蜒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萧璟玦点了一桌子菜,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清炒芦笋、桂花糖藕,以及一碟热气腾腾的山楂糕,都是她爱吃的。
“这家的山楂糕不如御膳房做得精致,但用的是新鲜山楂,酸味更足。”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清辞夹了一筷子山楂糕,酸的差点没吐出来。
她强忍着咽下去,然后给他也夹了一筷子,“相公也尝尝。”
“谢娘子。”萧璟玦放到嘴里,没等嚼就吐了出来,“这……这也太酸了吧。”
沈清辞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萧璟玦忙连喝了两盏茶,才道:“你可真坏。”
沈清辞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刚想开口,就听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孩子笑声。
她的脸色一怔,萧璟玦已经先一步偏过头看向楼下,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是你父亲。”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见她父亲沈鹤庭正站在街对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脖子上骑着个粉嫩嫩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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