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治马昭仪
马汐兰的寝殿里熏着百合香,暖得有些闷。
沈清辞进去时先皱了皱眉,没坐她指的那张矮凳,径自挑了窗边透气的位置坐下。
马汐兰靠在软榻上,小腹微隆,身上搭着鹅黄锦被,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像是刚从什么要命的病症里挣出来。
她挥手让宫女退下,声音又轻又柔的说道:“嫂嫂总算是来了。”
沈清辞没接她的虚情,只问道:“马昭仪请称呼我‘太子妃’。不知道马昭仪这么急着见本宫,有什么急事?莫不是怀了双生子?”
马汐兰知道沈清辞这是在挤兑她。
她把盖在身上的锦被往下扯了扯,露出并不太显眼的肚子,叹了口气道:“我最近吃不下东西,总想吐。”
沈清辞“哦”了一声,道:“这可了不得,那昭仪应该让皇上对御膳房问罪。”
马汐兰看着沈清辞,忽然轻轻地笑了笑,道:“我那两个儿子,你给弄到哪儿去了?”
沈清辞正拨茶盏的手停都没停,眼皮也不抬:“昭仪这话问得新鲜。你的儿子,不是在你的肚子里吗?怎么还来问我这么愚蠢地问题?”
“你心知肚明。”马汐兰支起身子,目光慢慢冷下来,“你把人从蓟州劫走,不就是想拿他们拿捏我吗?”
沈清辞把茶盏搁下,抬头看她,嘴角噙着点笑:“马昭仪,我劝你说话前先过过脑子。且不说我犯不犯得着跟两个孩子过不去,单凭你方才那句,‘你的儿子’,你便已经没资格坐在这儿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了。皇上若是听见你一个刚入宫的昭仪在外头还有两个儿子,你觉得你这昭仪还当不当得下去?你自已用了什么龌龊手段,你自已最清楚。民不举,官不究,你就老实点的待着,别没事找死!”
马汐兰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开:“那你去跟皇上说啊。你说出去,皇上第一个饶不了的是谁?是我,还是你们太子府?私藏皇孙,你们胆子也是真!”
“皇孙?”沈清辞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掩唇笑了一声,“你与萧璟瑞生的孩子,算哪门子皇孙?无媒苟合,连私生子都不一定能算得上!萧璟瑞自己都已经被皇上厌弃圈禁,你就这么急着让他的孽种进宫来给皇上添堵?行啊,我回头便让太子把两个孩子送到御前去,就说马昭仪想念跟他老人家儿子生的孩子了,特意接进京来请皇上认亲。你看皇上是先赏你一碗安胎药,还是一尺白绫。”
马汐兰的脸终于白了下去。
她强撑着道:“沈清辞,你少在这里吓唬我。我若是在这殿里喊一声,说你推我撞了桌子,你猜你还能不能平安走出这个房门?”
沈清辞半点不慌,反而往前倾了倾身,笑得越发和善:“你喊。使劲喊。最好把太后、皇上、太医院全喊来。你这一嗓子出去,我就说是你自己扑过来的。你说皇上信谁?信一个偷偷摸摸给外头旧情人养儿子的昭仪,还是信我这个正正经经的太子妃?”
马汐兰胸口起伏,撑着榻沿的手指攥得发白。
沈清辞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那朵金线牡丹,“你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保命符,我告诉你,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若怡生了一个,你能生一个,赶明儿还有别人也会生。你拿这个做筹码,也不怕赔得血本无归。”
她走到殿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只留了一句:“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把这胎养好,少琢磨怎么害人。毕竟没有这个孩子,你连瑶华宫都住不了几天。”
说完推门出去,外头日光兜头罩下来,她眯了眯眼,对候在廊下的碧桃道:“回府。”
她扶着碧桃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宫外走,在路上遇到了魏嬷嬷。
碧桃接过魏嬷嬷手里的食盒,往魏嬷嬷的手里塞了个荷包。
魏嬷嬷还想推辞,被沈清辞给拦了,“皇祖母年纪大了,嬷嬷在她老人家身边多费些心,本宫和太子不会忘了嬷嬷的好。”
魏嬷嬷忙说“不敢”,回了寿安宫,在太后面前马沈清辞好一阵夸。
太后笑着朝她伸手,“让哀家看看,太子妃给了你多大个红包。”
魏嬷嬷笑着从怀里摸出荷包双手放在太后的手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太后跟个孩子似的把荷包要开,从里面摸出来一把小银鱼。
“太子妃的家底果然厚实。”
魏嬷嬷诞着笑,道:“那奴婢还不是沾了您的光。”
太后把小银鱼放回到荷包里,又还给了魏嬷嬷,道:“对她好点,亏不着你们。她富足,跟着她的人就都遭不了罪。”
魏嬷嬷应了声“是”,心里却对沈清辞更加尊敬了几分。
回府的马车上,碧桃小声问道:“您没事吧?”
沈清辞笑了笑,道:“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她能拿皇上威胁我,我便能拿孩子反将死她。她再折腾,也翻不出我的手心。”
碧桃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那是,咱们家姑娘多厉害呀。”
沈清辞笑着掐了下她的脸,低声道:“我上周回侯府,我母亲可跟我提到了铁柱的婚事。”
碧桃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周嬷嬷是我奶娘,跟我的亲人一样,你也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也没把你当外人。你自已好好想想,若是真对铁柱有意,我就跟周嬷嬷提一下。”
“姑娘——”碧桃双手捂着脸扭向一边。
“铁柱现在可是吃香得很,侯府有多少人在打他的主意,不用我说,你自已也知道,我若是说晚了,那可就让别人抢了先。”沈清辞说完便不再多说了。
一直到了太子府门口,碧桃才问道:“那奴婢若是真……真嫁给了铁柱,那还能在您身边当差吗?”
“自然能。”沈清辞心里有了数,“等明天我回太子府时,便跟周嬷嬷提一下。”
碧桃红着脸,没有再说话。
晚上,萧璟玦回来后,沈清辞把马汐兰两次派人来请她的事情说了。
萧璟玦听她说完,半晌没作声。
沈清辞把热姜茶塞进他手里,他才回神,道:“马汐兰不会罢休。”
沈清辞说:“我知道。”
萧璟玦冷着脸,道:“我明天就安排人把瑶华宫再查一遍。”
沈清辞点头,道:“应该查查,看看她是怎么跟萧璟瑞联系上的,又是怎么递的消息。”
萧璟玦应了,当夜便布了人手。
沈清辞坐在灯下,慢慢将子嫣白日里画的一张鬼画符叠好收进匣子。
孩子是父母的软肋,萧璟瑞前世能立排众议把马汐兰接进宫封为贵妃,封她生的儿子为太子,就可见萧璟瑞对马汐兰,和她生的两个孩子都极喜爱,也证明马汐兰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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