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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情面不给留


沈清辞正带着嫣儿用膳,萧璟玦从宫里回来了。

他净了手坐下,说道:“忠勤伯今日进宫,被父皇骂出去了。老三要去晋江。过几日便走。”

沈清辞正在给嫣儿挑鱼刺,闻言抬头:“晋江?”

“那里将来会是他的封地,他这一走,再想回来,就难了。”萧璟玦给嫣儿夹了块糖醋排骨。

沈清辞挑完刺,把鱼肉放进嫣儿碗里,轻声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萧璟玦顿了顿,道:“现在还不好说,父皇对王家和田家只是斥责,并没有实质上的处罚,若是换成一般的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必须得先把王家和田家给除了。”

沈清辞说:“这两家现在也恨不得弄死他。”

萧璟玦用帕子给女儿擦干净嘴,“这些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需要把明天的宴会弄好,明天可是咱们嫣儿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众人面前,可马虎不得。”

沈清辞笑道:“你就放心吧。”

赏花宴设在太后的寿安宫后园。

几盆姚黄魏紫开得正好,宫人们一早便用细绸把花枝上的露水拭净了。

命妇们按品级入座,个个都往主位方向瞧。

今日是长宁郡主头一回在众人前露面,大家都想看看这位被皇上亲赐封号的小主子是什么模样。

嫣儿穿了鹅黄色织金褙子,底下是白绫裙,脚上粉色珍珠鞋。

沈清辞牵着她进去,满园子说笑声都静了一静。

嫣儿也不怯,仰着小脸,见人就笑。

太后朝她招手:“嫣儿,到皇曾祖母这儿来。”

嫣儿松开沈清辞的手,先给太后行了个不标准的福礼,又脆生生叫了声“皇曾祖母”。

众命妇纷纷夸赞,说郡主小小年纪,礼仪已这般周正,将来必是端庄大方。

太后听得眼睛眯成缝。

穆妃坐在对面,脸上挂着笑,手里帕子却越绞越紧。

她看着嫣儿被众星捧月,心里跟滚了油似的。

她生的可是皇子,也没见皇上和太后如此上心。

而马汐兰坐在她下首,目光也一直追着嫣儿。

宴过半,马汐兰让人取来个锦盒,亲自走到沈清辞身旁,笑道:“这是我前些日子让人给嫣儿做的两件小衣裳。针线虽比不得宫里绣娘,到底是我这做姑母的一片心。”

她说着便去拉嫣儿的手,“嫣儿,快让姑母抱抱。”

沈清辞起身,不着痕迹地把嫣儿往身后一挡:“马昭仪有孕在身,长宁又没个轻重,若是不小心碰着您,倒说不清了。至于昭仪的好意,本宫代长宁收下了。”

周围命妇都看着,谁也不是傻子。

太子妃这态度,分明是与马昭仪划清界限。

马汐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笑着道:“太子妃娘娘说得是,是我没想周全。”

她收回手,慢慢退回自己位上。

旁人再看向马汐兰时,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微妙。

从前都当她是太子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

如今太子妃当着满园子人落了她的脸,太子竟也没看一眼。

她与太子关系如何,显而易见,大家都心里有数。

而沈清辞本来只想带着女儿高高兴兴的参加个宴会,是马汐兰自己要往她们身上撞,要拿她们母女当垫脚石。

她还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对她礼让三分。

可现在太子都不给她这个表妹留脸了,自己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嫂,又怎么可能给她留脸?

沈清辞牵着嫣儿走向太后,“你不是说有东西给你曾祖母吗?不会是忘了吧?”

“没有忘啊。”嫣儿从自己的衣襟里摸出个荷包跑去给太后,“曾祖母,这是嫣儿给您的。”

“哟,咱们嫣儿还有礼物给曾祖母呢。”太后把嫣儿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然后打开荷包,里面是两颗闪闪发光的白水晶球,能有大拇指那么大,跟颗大水珠似的,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太后看了又看,然后放回荷包里,跟嫣儿道:“还是给你留着玩吧,曾祖母不要。”

“这是嫣儿给曾祖母的,曾祖母以后就可以摸着它玩,它亮晶晶。”嫣儿把水晶球握在手里,认真的说道:“比曾祖母的那个珠子好看。”

太后不由的笑了。

她侧身跟皇上说道:“皇上,你看这孩子多聪明,这是看哀家平时把玩的那两个核桃不好看了,给哀家找来了两颗漂亮的珠子。”

“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皇上当场又赏了嫣儿许多的珠宝玩物。

宴散后,马汐兰没回自己宫里。

她绕到穆妃寝宫,一进门便沉下脸。

穆妃正由宫女揉着额角,见她来了,摆摆手让宫女退下。

“怎么,还生气呢?”穆妃笑得有些懒。

马汐兰坐下,冷笑:“沈清辞如今是半分情面不留。当众给我没脸,连孩子都不让我碰一下。我若再往前凑,她怕是要让侍卫把我架出去了。”

穆妃道:“她如今有太子和太后撑腰,自然不把你放眼里。你还没听说吧,三殿下要被逐出京了。”

马汐兰正在喝茶,手一顿:“什么时候。”

“就这几日。皇上让三殿下去晋江养病,还让他把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儿子一并带走。这意思还不明白?”穆妃把玩着指甲,“晋江是他的封地。说是养病,其实是放逐。他这一走,再想回京,可就难了。”

马汐兰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慢慢抚上去。

那两个儿子也是她怀胎十月生的,也是她亲自带大的,当初若不是萧璟瑞让自己去太子府,自己怎么会跟两个孩子分开?

萧璟瑞就是个废物,他若是不失踪的话,自己也不可能被逼的进宫。

再想想沈清辞生的那个丫头,穿金戴银的,倍受皇上和太后的喜爱,再看看她马汐兰生的那个孩子,却跟着那个废物爹被赶出京城!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抽了一根出去。

如今他们这一走,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穆妃见她出神,调侃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这是舍不得三皇子?”

马汐兰扯了扯嘴角,嗔道:“姐姐还有心情说笑?你看看沈清辞那张狂的模样,若是等她真当上了皇后,咱们姐妹还能有活路吗?”

穆妃收了笑,靠近她,低声说:“你急什么?依我看,她现在还不够张狂,等她狂的没边的时候,咱们才好找机会把她给彻底的弄下来。你如今最该做的,是把孩子生下来。皇上现在看重太子,是因为皇上没有其他的儿子堪用。但再过两年就不同了,我有七皇子,你再生个八皇子,而皇上身体正好着呢,一个健康的成年太子,和一个刚出生的太子,哪个更让人放心?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马汐兰抬眼:“皇上现在对七皇子如何?”

穆妃笑得得意:“皇上以前是隔两天来一趟,现在几乎是每日都要过来抱一会儿。昨日还赏了我一对龙凤镯。”

马汐兰垂下眼,不再说话。

穆妃有儿子,她有肚子。

谁棋高一着,还不一定。

两个孩子跟着萧璟瑞走,也许是好事。

离了京城,离了沈清辞的眼皮子,说不定还能活命。

她这般想着,心里那股酸意却更重了。

沈清辞母女其乐融融,她的两个儿子却要背井离乡。

这账,她记着。

早晚,她要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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