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之死


沈清辞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让碧桃扶,自己下了车,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碧桃在后头小跑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进了正院,沈清辞先问:“太子呢?”

小丫头说殿下在前院议事。

沈清辞点点头,让人把门关了。

她脱了斗篷,在妆台前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好半天没动。

碧桃端了盏热茶进来,低声道:“姑娘,您脸色不好,要不要请个大夫?”

“不用。”沈清辞接过茶,没喝,只在手里转着,“我且问你,方才那萧璟瑞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碧桃“扑通”就跪下了:“姑娘,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沈清辞知道碧桃这是听见了。

她伸手把碧桃从地上拉起,“他现在不光不要脸,也不要命了。你别怕,这事先不要跟别人说,我自会了结。”

她喝了口茶,又吩咐道:“去前院看看,如果太子议事快散了,就请他过来。”

碧桃应声去了。

沈清辞把茶放下,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她不能慌。

萧璟瑞要的就是她慌。

她越怕,他越得意。

她得让萧璟玦知道这事,至少知道萧璟瑞又来骚扰她,而不能让他从萧璟瑞嘴里听到那些脏话。

她得自己说。

但说到哪个份上,得想清楚。

过了约莫一盏茶,萧璟玦回来了。

他见沈清辞坐在外间,脸色不太对,问:“怎么了?”

沈清辞说:“今日三皇子又到侯府外头堵我。说了好些混账话。”

萧璟玦解氅的动作一顿:“他又去堵你?”

沈清辞起身,拉他在罗汉床坐下,把萧璟瑞威胁她、拿她隐私说事的话,拣了能说的说了。她说他扬言要毁她名节,还逼她三日之内带着孩子去来福客栈。

说这话时,她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萧璟玦越听脸越沉,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都泛了白。

“他提到了你的……胎记?”萧璟玦抬头看她,目光又深又沉。

沈清辞咬着唇点头,“我那胎记是什么样子的,我自己是看不见,但我听你说过,他今天忽然提起,也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知的。他现在认定这些是拿捏我的把柄。此事若是传出……”

萧璟玦把她的手拉过来,包在自己掌心里:“清辞,我是信你的。但这话若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就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这人,不能留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清辞看着他,从他眼底看到了杀意,也看到了一种被触碰到底线后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点头:“他现在是不甘心自己这么离京,恨不得能把咱们都拖下水。别的还好说,但若是真有什么流言,我怕会影响到嫣儿……”

萧璟玦说:“明日我便安排。他既说三日后让你去来福客栈,那这两日他还不会动作。我会让人把他看死。”

沈清辞靠进他怀里,说:“好。”

萧璟玦环住她,说:“你不必出面。这两天你和嫣儿就待在府里。任何人来请,都不见。”

沈清辞“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又起了,带着后园新开的花香,一点点渗进来。

她闭上眼,心里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下来。

萧璟瑞回府开始收拾东西,把值钱的东西,都让人先送到晋江,他不知道沈清辞能不能跟他走,但他也已经打定了主意,沈清辞若是不跟他一起走,他就把沈清辞搞臭,让她在京城无法立足。

他们前世就已经绑在一起,没有理由今生只他一人受苦。

到了萧璟瑞与沈清辞约定的第三天,沈清辞正想问问太子事情解决没有时,苏全从外面跑进来,急声道:“三殿下昨天晚上在三皇子府自溢了。听闻三殿下先将田淑清和那两个孩子勒死,然后自己服毒而亡。”

萧璟玦朝苏全摆了下手。

苏全退出去后,萧璟玦在沈清辞身边坐下,抬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田淑清和那两个孩子确实是萧璟瑞所为。咱们一会儿得进宫,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别让人看出破绽。”

沈清辞明白太子的意思,田淑清和两个孩子死于三皇子之手,而三皇子是死于太子之手。

她心里清楚,若留着那两个孩子,迟早有人拿他们做文章,早晚都是隐患。

萧璟瑞这一手,倒替他们省了事。

只是手段太狠,连孩子都没放过。

“那两个孩子也是可怜的,好好安葬了吧。”但沈清辞的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萧璟玦点头,“这样一来,蓟州那两个孩子就彻底的跟京城断了联系。”

两人整装入宫。

养心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太医和内侍,宋卫正在回话。

皇上坐在龙案后,一手撑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听着。

萧璟玦与沈清辞行礼后站到一旁。

宋卫正说到:“三殿下是先勒死了田侧妃和两个孩子,随后自己服了毒。毒是砒霜,混在酒里。奴才去时,人已经硬了。”

皇上没抬头,只问:“他留了什么话没有。”

宋卫说:“只在桌上留了六个字:此生不悔来世。旁的没了。”

皇上冷笑了一声:“不悔。好一个不悔。”

他这才抬头,看见萧璟玦和沈清辞,摆摆手让他们坐。

萧璟玦没坐,只上前道:“父皇节哀。三弟生前荒唐,如今这般去了,外头免不了有风言风语。儿臣已让人去三皇子府门前守着,不会让闲杂人靠近。”

皇上“嗯”了一声:“你做得好。他那两个侧妃,一个被王家接走,一个跟着他去了。田家今早又到宫门口闹,被朕让人打发了。你传话下去,三皇子是暴病身亡。其余的话,谁再敢乱传,朕砍谁的脑袋。”

萧璟玦应了。

沈清辞也在旁道:“臣媳这就去太后那边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从别人嘴里听到什么不像样的。”

皇上点头:“去吧。”

沈清辞从养心殿出来,绕到御花园时,在假山后见了马汐兰。

马汐兰挺着肚子,脸白得厉害,见她来了,便跌跌撞撞迎上来,抓住她袖子,颤声问:“那两个孩子……真的都死了?”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说:“死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马汐兰彻底断了对两个孩子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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