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来者不善
产业园的事情接近尾声，次日早上南瑜一行人开始了清退谈判工作。
这是很好的素材，有专门的跟拍在旁边，全程录像。
瑞瑞走在她的身边，交代一些话术，低头时无意看见她的包，“你的娃娃呢？”
那只她随身带的被陆珏拿去，昨日并没有归还。
南瑜摸了摸包带，“新的还没有做好。”
“那赶紧的，今天多好的机会，有人注意到它，你得把握每一个让娃娃出镜的机会，再过几天就没人记得它了。”瑞瑞善意提醒。
她点点头，沉默。
看南瑜若有所思，瑞瑞压低声音道，“这才是你自己的东西，明白吗？”
因为秘密，彼此间多了些同事外的情谊。
南瑜清楚她所有一切都是公司的，唯独公仔例外。
这将是她以后离开陆珏，所能做的自己的事，独属于她。
“我知道的。”她由衷感激瑞瑞。
瑞瑞笑着点头，重新说回清退工作。
之前谈了一半，兵分几路，今天南瑜要见的算是个刺头，做建筑工程跟劳务分包的，老板没什么文化，认定他们是要占自己的便宜，电话里破口大骂，昨天才忽然答应见面。
这家公司在一楼有个很大的门面，平常只有后勤在里面，今天南瑜等人过来，竟然连后勤都没见到。
玻璃门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了。”南瑜摸出电话正要打给老板，忽然听到旁边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很多人。
都是民工打扮，看上去面色不善，想必是老板在背后说了什么，导致他们敌意很重。
其中一个打头的站出来，看了她们一圈，气势汹汹问，“你们谁是老大？”
瑞瑞本来要张口，想了想，却推了南瑜一把，示意她去。
南瑜往前一步，礼貌道，“我们是来找王总谈事的。”
“就是你们欠我的钱！”为首的胡子拉碴大汉骂骂咧咧招呼其他兄弟过来，指着南瑜道，“她要把王总赶走，王总赚不到钱就不能给我们工钱，都是她们惹的事！”
南瑜立马明白，这是王总找人闹事。
她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还想要讲道理，“你们的工钱应该找王总，这跟我们——”
话被一叠声的惊呼打断。
南瑜只感觉脸上一阵刺疼，接着冰凉凉的液体往下，遮掩了视线。
腥气扑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伸手去摸脸上的液体。
黏腻滑溜。
摊开掌心一看，是蛋液。
胃里猛地泛起一阵恶心，低头想吐，忍住，这才看见碎在自己身上的鸡蛋壳。
恶臭。
“快，快拦着。”瑞瑞也没想到这些人如此野蛮，但是他们来的人不多，也就三四个，根本招架不了这一群人。
扶着南瑜的胳膊，瑞瑞急匆匆说，“先走，别理他们。”
可她没动。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被这种恶行惹恼，南瑜挣开瑞瑞的手，抬眸，视野仍旧朦胧，依稀看向为首的那位，“你们这是寻衅滋事。”
她竟然笑了，笑得一点也不像是怯弱的南瑜。
“我们会报警，这里也有监控，你们一个也跑不掉，尤其是你，”知道他们是被拿枪使了，南瑜话说得重，他们自然被唬住，“欠你们钱的是王总，他还欠着我们半年的租金，所以我们才考虑清退，我们来不来，他都没钱给你们。”
被她的镇定愣住，那群人面面相觑，保持沉默。
“我们应该一起去找他要钱，合理合法的保证自己的权益，而不是被他蒙骗，你们找我，难道他就承诺会给你们钱吗？这样的承诺肯定不止第一次，给了吗？”南瑜想到这些年被要债的日子。
又想起自己硬着头皮去找汤蓉的那些天。
钱有多重要她清楚，人不被逼急了，不会像他们这样做出过激举动。
这一刻，她倒是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之前被煽动的那群人都不说话，看着为首的胡子男。
胡子男显然拿了好处，硬着头皮摆出凶相，“别听她废话，婆娘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人身攻击还要升级时，身后一辆车闪着灯鸣着笛驶来。
一众人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竟然真的是警察来了！
气势秒没，他们就差做鸟兽散。
瑞瑞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报得警？”
事情发生也就几分钟，南瑜根本没有拿起电话。
显然是提前安排了。
可她也无法预料面对的事，怎么敢乱报，万一是假报可不得了。
南瑜只觉得浑身难受，脸被覆盖了一层保鲜膜那样，憋闷得慌。
她从包里找出湿纸巾慢慢擦拭，缓缓道，“出发之前就报了。”
“你知道他们会来？”瑞瑞罕见露出佩服的表情。
南瑜眯着眼小心翼翼揉搓蛋液，“不知道。”
“那你怎么敢的？”瑞瑞让人去对接，扶着南瑜先去洗手间。
南瑜在水池一遍一遍清洗，臭味却更浓，强忍着恶心回答，“我是知道王总不会配合。”
债权人，欠债人，她都当过。
尤其这几年，算是经验丰富。
南瑜知道王总没钱，忽然答应面谈一定有问题，她不愿意再耽搁时间，知道一定要出问题，所以提前报警是想让王总知道她们是认真的，再闹下去就要打官司了。
类似的操作她有过好几次，只要人家说了上门要钱，她为保护妈妈跟自己，都会预先安排，避免发生自己应对不了的冲突。
这种时候，人民公仆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确实多次帮她度过眼前危机。
这一次阴差阳错，但本质一样。
一行人都被带回去做笔录。
南瑜占理，也确实被恶意对待，很快便交代完毕可以离开。
出了大门，风一吹，连瑞瑞都忍不住离她远点，出于礼貌没捂着鼻子。
瑞瑞并不下基层，这种事确实第一次见，认真道，“你的心理素质挺好，换我也不一定吃得消。”
如果是小姑娘，早哭了。
南瑜揉揉衣服上的污渍，“习惯了。”
“走吧，先回去。”瑞瑞准备去开车，刚走几步又挺住，戒备地看向街边。
那儿停着两辆小面包，车窗开着，里面的人眼神凶狠，盯着她们的方向。
王总混社会的出身，显然不满被南瑜摆了一道，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吃苦头。
之前光天化日的又有监控，但路这么长，再弄点别的花样折腾两个女人显然不难。
来者不善。
南瑜也注意到了，心猛地提起，想到当年围在自家楼下，装着喝多闹事对她毛手毛脚的那些男人。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慌了。
类似的遭遇有过一回，她买菜回来在小区的巷道里被堵，那里没有监控。
过道里就停着这样的车，破旧，不起眼。
被拽上去的时候，南瑜心如死灰。
她大脑空白，几乎是靠着本能抓起随身带的小刀，不敢伤人，而是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声嘶力竭地喊，“你们不放我下去，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们谁也跑不了！”
开始他们大笑。
后来见了血。
有人大骂疯婆娘，把她扔出车落荒而逃。
车速不快，南瑜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还好只擦伤。
后面她再回忆，都无法确定如果对方不妥协，她到底会怎样。
毕竟不能扔下妈妈不管，也不能真的面对屈辱。
幸好，没有如果。
类似的场景再现，她身子不受控地发抖。
“瑞瑞。”南瑜去抓她的手。
瑞瑞却拍着她的胳膊，“你看。”
她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
面包车对面的街道站着一个人，他的身后，停了清一色的黑色S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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