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落泪


周靖川才进院子,就有暗卫进到对门院子。

“启禀皇上,周靖川刚进了院子。”

周靖川……

宗政玄今日专门放了风声出去,把姜召鹿进京的消息透露给周靖川。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还真是个重礼仪孝道的好学生。

对面院子里。

姜召鹿眼里惊喜欲泣,起身走近几步,拍了拍周靖川的肩膀,“靖川?”

“你也来京城了?汐薇走后多亏你一直陪着老夫,后来你也走了……”

“老师定然很想念学生?”周靖川一袭青衣,一脸赤诚地张开双臂,甩开大袖又行一礼,如同一个大蛾子。

“学生这不就来看老师啦。”

“师娘好。”周靖川规规矩矩跟吴若兰行礼,嘿嘿一笑。

“今天要在师娘这里蹭饭吃,离开淮南,最想念的,就是师娘的手艺了。”

吴若兰擦了擦脸上泪痕,一脸欣慰的笑意,“我这就去做饭。”

周靖川又转头,一脸单纯地看向姜汐薇。

“姜嫔娘娘要不要一起?”

姜召鹿斜他一眼,“休得对娘娘无礼。”

周靖川揽住姜召鹿的胳膊,“老师,又没别人在,在家里您是老师,我是学生,汐薇是妹妹。”

姜汐薇看着眼前,热忱清澈的周靖川,眉头紧紧皱起。

几人说话间,饭菜已经上了桌。

吴若兰进屋后淡淡一笑,“今日陛下已经备好了饭菜,改日师娘再给你做。”

周靖川毫不客气,挨着姜召鹿坐到下。

“老师,学生伺候您吃饭,给您夹菜。”

姜召鹿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训斥道,“你现在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那不还都是老师教的。”

周靖川说着起身,在白玉盘里抓起一个蟹酿橙送到姜汐薇身前,“娘娘尝尝这个。”

姜召鹿和吴若兰对视一眼,正要说话。

姜汐薇冷冷一笑,抬手将橙子盖打开。

“我以前确实不吃蟹,如今口味变了,很喜欢这味道。”

“爹,娘,你们也吃。”

周靖川顿了一瞬,缓缓坐下,语气意味不明。

“老师,姜嫔娘娘变化还真是大,脱胎换骨般。”

姜召鹿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女儿。

以前这孩子脑子直,里头好像空心的,如今看着确实精明又凌厉了。

要摔多少跟头,才会蜕变得如此彻底。

受了那么多苦,却不愿意跟家里说上一句。

“娘娘……”姜召鹿眼眶一红。

“都是我没用,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才让娘娘在这京城中,没有靠山,娘娘在宫中定是举步维艰。”

吴若兰也跟着抹了眼泪。

周靖川脸上的笑意,也忽然消失,他余光扫过姜汐薇的脸,沉默瞬间,又爽朗一笑,语气笃定认真,

“老师放心,以后我就是,汐薇妹妹的靠山。”

姜汐薇侧目看,认真审视了一眼周靖川,她擦了擦嘴,站起身。

“爹,娘,汐薇该回宫了。”

周靖川忽然急了,“娘娘才吃几口饭,吃这么少怎么行?”

姜汐薇懒得搭理他,拉住吴若兰的手,“娘,你和爹好好在京中待着,我有机会,再来看望你们。”

“是。”姜召鹿看了一眼吴若兰,吴若兰才把留人的话咽了下去。

姜召鹿起身,“娘娘确实不能出宫太久,不能真让皇上来接。”

“怎么就不能让朕来接?”皇帝迈着阔步进了门,眼神紧紧落到姜汐薇脸上。

“参见皇上。”

几人下跪行礼,皇帝微微抬手,走到姜汐薇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吃好了?”

姜汐薇没吃几口饭,却真的不想吃了,她没看皇帝,低头答道,“吃好了。”

皇帝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

也罢,不和胃口,就回宫再吃一些。

皇帝揽着姜汐薇出门,上了马车,皇帝先行坐下后,姜汐薇才坐到了另一侧。

皇帝挪到姜汐薇身边,伸手揽过她的腰。

“朕把你父母接来,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妾没有。”

姜汐薇往外挪了挪身体,被皇帝一把搂回身边。

“为什么不开心?”

皇帝手上更用力了一些,姜汐薇受疼,一根一根掰开皇帝的手指。

“陛下心疼妾,把妾父母接来,妾没有不开心。”

姜汐薇嘴上这样说着,眼泪却忍不住落下。

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知道是原主自己蠢笨,怨不得别人。

可见到两位老人,爱女心切的眼神,心里依旧难受,忍不住去怪皇帝,怪他不在意后宫争斗,怪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若不是她来了,两个老人见到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宗政玄狸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姜汐薇哭。

他抬手,擦去姜汐薇脸颊上的泪珠,竟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刚才见到周靖川的怒意,尽数消散,本想诘问她的话,也都没了踪迹。

进宫后,他把她带到承德殿,吩咐人去准备膳食。

“做一道蟹酿橙来。”

皇帝最后嘱咐了一句,就随姜汐薇坐到窗边软榻上。

怎么又是蟹酿橙,皇帝也拿蟹酿橙来试探她?

姜汐薇皱眉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坐直身体,似有若无地说道,“朕去时,见你身前的蟹酿橙是空的,想来你爱吃。”

姜汐薇点了点头,随手在八仙桌上的棋盘里摆弄棋子。

“陛下没用膳吗?”

“没,晌午时不饿。”

皇帝伸手握住姜汐薇的手,动动指尖,把她手中棋子掏出来,“来一局?”

姜汐薇随意丢下一颗棋子,挑眉看着皇帝。

皇帝心情大好,随后落下一子。

“我又能怪你什么呢?”姜汐薇语气轻描淡写,“你从小便生在这样的环境里。”

姜汐薇手指捻着棋子,神色淡淡。

她当时逃跑时,也没想过父母,如果她真逃走了,两个老人定难逃一死。

可明明该死的人不是她,不是他们。

“怪朕什么?”皇帝落下一子,抬眸看着姜汐薇。

“其实在你没见到的地方,我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姜汐薇没正面回答,她轻轻落下一子,封住皇帝退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皇帝抬眸,对上姜汐薇凌厉又悲凉的目光,他眉心一紧,落子的手,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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