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封妃大典下


皇帝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全盛。

全盛匆匆跑下去,接过礼官手中的圣旨,小跑着上了台阶,把圣旨放到皇帝眼前。

原本字迹端正的御笔朱墨,寸寸淡化,从清晰转为朦胧虚影,再一点点消融在绫锦之上。

不过半柱香,竟成了一卷,干干净净的空白黄绫。

隆平侯郑催常今日也在百官之中,他大伤未愈,摇摇欲坠站到丹陛之下,郑重跪拜。

“皇上,圣旨上字迹,怎会无故消失?”

宰相杨唯上前一步,“还请皇上命人检查圣旨,看是否有人动了手脚。”

皇帝将空白圣旨展开,一双桃花眼,沉冷睥睨台下百官,眼中怒意尽显。

“查。”

片刻后,司礼监的人查验了圣旨,掌印太监跪地回话,“启禀皇上,圣旨卷轴,未发现任何异常。”

场上安静了一瞬,百官将目光投向了一身吉服跪在地上的姜汐薇。

谢阮月和宁妃目光死死锁住姜汐薇,两人脸上笑意盈盈,笑意却不达眼底。

户部尚书谢珏上前一步,“皇上,是否是,上天不认此诏?”

话音一落,丹陛下百官面面相觑。

隆平侯磕下一个响头,声音很大,字字铿锵,几乎是拼劲全力呐喊。

“启禀皇上,龙气不认此诏,必遭天命反噬,我朝百年来不曾遇过海晏河清,我等却有幸遇见,可见上苍眷顾我大景,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勿要逆天而行。”

“臣等附议。”

隆平侯说完,谢珏跟着喊道。

接着又有几个官员,接连下跪,“臣等附议。”

太后从座位上缓缓走下,到姜汐薇身边,目光居高临下,落到姜汐薇身上。

“想来这姜嫔封妃,是有违天意,姜嫔,你不要让皇帝为难,自请降为昭仪,以应天意。”

姜汐薇抬头看向太后,眼神森然。

“敢问太后,何为天意?”

“圣旨卷轴字迹消失,这封妃大典不能继续,你自请降位,这便是天意!”

姜汐薇冷笑一声,叩首行礼后,起身面朝众人,大声道,“妾觉得,陛下乃天命之子,陛下之命,便是天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佞臣我听过,却未曾见,哪朝臣子,敢挟苍天以令天子。”

“住口!你这妖妃!”隆平侯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抻得他生疼。

姜汐薇垂眸看着隆平侯,嘴角微微一扬。

“天子还未发话,你来让我住口,我倒是不知道,我到底该是天子的,还是该听隆平侯的,这天下,到底是天子的,还是隆平侯的?”

“大胆姜嫔!”太后甩袖指着姜汐薇头顶,“天意如此,竟然还敢狡辩,来人,脱了她的翟衣。”

皇帝起身,走到姜汐薇身边,“母后莫急,或许姜嫔,可以证明,这不是天意。”

皇帝说完,侧目看了姜汐薇一眼。

姜汐薇今日穿的青底翟衣、端庄大气,身上多了些沉稳。

“陛下稍等。”姜汐薇抬手,“流光。”

流光端来笔墨,姜汐薇将卷轴展开,直身跪地,高高举起,语气不卑不亢。

“请陛下执笔。”

皇帝看了姜汐薇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拿起笔,“全盛,传旨。”

皇帝落笔写下一行字,全盛跟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黄河万里浊流,历千载而难澄。今大河清晏,千里澄明,瑞气昭垂,乃上天眷佑、社稷隆昌之吉兆。

此非偶然之祥,实乃……”

皇帝手中笔顿住,全盛惊讶大喊,“皇上,这……这墨迹怎么慢慢消失了。”

姜汐薇转过身,把墨迹正在消失的圣旨,高举过头顶。

“诸位大人请看,若说陛下封妃的圣旨违背了天意,可是这海晏河清的圣诏,也违背天意?”

“这怎么会……”

“怎会如此?”

百官议论纷纷,之前跟着隆平侯跪地的大臣,已经满头大汗。

谢阮月和宁妃的脸色铁青,两人对视一眼,宁妃微微一笑,谢阮月眼底隐忍着慌张。

为何会这样?

钟梧道长告诉她的法子,姜汐薇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周靖川?

谢阮月狠狠攥紧拳头,目光落到丹陛之下的隆平侯身上。

隆平侯跳得这么急,这事若真东窗事发,推到宁妃身上,岂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谢阮月也冲着宁妃浅浅一笑。

姜汐薇抬眸看了一眼谢阮月个宁妃的方向,往过走了几步。

“诸位大人,这墨迹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圣旨绫锦,提前浸泡在了消字草煮出的药水里。”

“在屋中写下圣旨后封存,一旦离开特阴冷环境,见到日光,绫锦会慢慢分解墨色,字迹一点点斑驳淡化,像被无形的手擦掉一样。”

皇帝目光在丹陛下来回扫视几眼,“给朕查,刑部和大理寺协同查办,先从司礼监开始,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欺君罔上!”

“是!”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领命。

“封妃大典继续。”

皇帝看了一眼姜汐薇,姜汐薇重新跪好。

全盛重新取来卷轴,皇帝亲自写下圣旨。

由全盛宣读。

姜汐薇接过圣旨,叩首跪拜后,回头望了一眼台下,她眼神冷漠,盯着隆平侯。

她正要开口,姜召鹿上前,跪地叩首。

“皇上,依我景朝律法,以下犯上者,当笞一百,徒三年,隆平侯公然辱骂陛下妃嫔为妖妃,对陛下不恭不敬,请陛下秉公处置,以正视听。”

谢珏看向姜召鹿,这人自从来了户部,处处小心谨慎,从来多干活,少说话,从不与人为敌。

如今这是,打算为了女儿,博一把?

如今这事儿没落到谢家,他倒是乐姜府,拿鸡蛋去碰石头。

他上前一步,“启禀皇上,隆平侯劳苦功高,又大病未愈,还请陛下开恩,从轻处置。”

姜召鹿冷眼相看,“刚才第一个站出来,说天不认诏的,好像正是谢大人,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谢大人妖言惑众,请陛下一并秉公处置。”

姜汐薇看向姜召鹿,他并未半分惧意,参奏权倾朝野的隆平侯,和顶头上司户部尚书。

她知道,姜召鹿这是让人知道,姜家,不是好欺负的。

也是在给姜汐薇,一个机会,想让姜汐薇为他们求情,以此在前朝后宫,得一个贤良大度的名声。

姜汐薇恭敬行礼,“启禀陛下,妾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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