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辛苦


姜汐薇和阿檀对视一眼,又看向远处的皇帝和江寒。

宗政玄狸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上,江寒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半步,将皇帝护在身侧。

姜汐薇正在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皇帝冲她招手,让她过去。

她带着两个孩子穿过街头,站到皇帝身边。

皇帝又一抬手。

几个暗卫进了典当行,接着里面传来了刀剑碰撞了声音。

有几个女子从庄二楼木窗跃下,街边小贩从车底抽出长剑,追了过去。

门口红樱手提长剑,冲出来,见到皇帝,忽然眼神一凛,纵身穿过马路,直冲几人而来。

“护驾!”江寒一声暴喝,拔剑迎上。

刀剑碰撞声,在混乱的街面上格外叮当作响。

姜汐薇没有动,侧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面色沉静,一双眼阴冷的盯着红樱。

红樱从腰间摸出几枚暗器,手腕一抖,暗器破空而出,精准冲几人飞来。

小胖子吓得愣在原地,姜汐薇扑身过去,一把捞起他,皇帝抽剑上前,将暗器挡开。

县令带着衙门的人赶到,将典当行里里外外围住。

待将人都抓到后,皇帝才开口问阿檀。

“这典当行是玉梅派的?”

阿檀懵懵点头,“典当行的姐姐们,是从燕州花楼里逃出来的,我师父救下了她们。”

燕州?

皇帝微微皱眉,燕州是燕王的属地,怎么会和紫微教有关系。

江寒查紫微教时,查到了典当行。

皇帝看向姜汐薇,“你来典当行,做什么?”

“师父发现典当行一直亏损,叫我师兄来看看,怎么回事。”阿檀说。

旁边的小胖子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拉着姜汐薇的手,“姐姐,她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姜汐薇心下一惊,攥紧小胖子的手使劲摇了摇头。

皇帝低头看了小胖子一眼,“那些姐姐,你都认得?”

“和师父一来过几次,她们还给我买糖葫芦吃呢。”

小胖子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一想到糖葫芦,又咽了咽口水。

“走,带你买糖葫芦去。”

皇帝吩咐江寒跟去县衙,自己带着几人去了街角。

卖糖葫芦的人本是暗卫假扮,刚从典当行返回,见到皇帝躬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你退下吧,这些糖葫芦留下。”

皇帝说完拔下两串,一串给阿檀,一串给了小胖子。

之后眼神示意姜汐薇。

姜汐薇明白,她自觉地扛起糖葫芦靶子,跟在几人身边。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狗皇帝。

阿檀同情地看了姜汐薇一眼,她很谨慎,没有多说话。

小胖子见姜汐薇扛着那么多糖葫芦,有些心疼,师父说过,不能让美人辛苦。

他挠挠脑袋,看向皇帝,“我吃不了那么多,一人一串就好。”

“朕赏你的,拿着就好。”

小胖子还要说话,被姜汐薇和阿檀眼神制止。

皇帝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朕也马上当爹了,也不知,是像阿檀一样稳重的女儿,还是像你一样馋嘴的儿子。”

阿檀和小胖子同时回头,看了看姜汐薇。

姜汐薇沉着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到铜锣巷后院中,血染一片,孩子一具一具抬出的尸体,默默攥紧拳头。

皇帝见两个孩子回头,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到面具上,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面具摘下来。”

姜汐薇正要说话,只见江寒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宫中刚刚传来消息……”

“怎么了?”皇帝看着江寒的脸,微微皱眉。

“汐妃娘娘她……”

江寒抬头,看着眼皇帝,“汐妃娘娘得了天花,皇后把娘娘挪出宫中,当晚,人就不在了,净乐房的人,把人抬去…抬去了乱葬岗。”

皇帝先是怔了一下,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江寒低下头,不再回话。

皇帝垂眸看着江寒,突然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脸上依旧透着沉稳威严,只是喉间发紧,半晌才嘶哑出声:“你再说一遍。”

江寒叩首,“臣不敢欺君,京中暗卫说,全公公和娘娘一起出宫,本来找了房子,让暗卫守在那里,说当晚要带娘娘过去,结果全公公人也失踪了,或许也已经……”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暗了又暗,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宫。”

“皇上,那祭天大典……”

皇帝突然转身,“朕说回宫,马上。”

他不相信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又怎么会突然得了天花?

还有全盛——若没有意外,就算姜汐薇死了,他也一定会在宫中等他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应该把她带在身边的。

皇帝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眼里布满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相信姜汐薇会死。

也或许,她只是又逃跑了,又一次逃走了。

“乱葬岗查了吗?”

“说是查了。”江寒顿了顿,追上皇帝的脚步,“净乐房查验过,娘娘确实气绝,才叫人抬到了乱葬岗。暗卫后来赶到,只搜到了几片娘娘的衣裳碎片。”

江寒将碎片递上。

皇帝接过,捧在手心,看着衣片被火烧过的残边,心头忽然一凉。

他缓缓抬手,将碎布片放入胸前衣裳里,眼神冰凉而狠戾。

皇帝走后,姜汐薇把糖葫芦递给车夫,望着皇帝离开的方向,上了马车。

她脑中浮现出,皇帝刚刚震惊又无措的表情。

在他身边这么久,她能看出他在强装镇定。

只是这份不舍,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孩子,姜汐薇不得而知。

姜汐薇摇头冷笑,怎么会因为她?

自古薄情帝王家,皇帝怎么会有真心?

更何况,就算有真心,岂不知真心亦会瞬息万变。

姜汐薇返回玉梅派,一进山门,就见那个掌门,坐在台阶上,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伸出很长。

“师父。”

阿檀和小胖子两人张着手臂,冲掌门跑去。

掌门笑意盈盈,随意挥了挥手,“你们俩一边玩去,师父和美人说会儿话。”

两个小孩儿听话地快速跑远,姜汐薇看着两个幼小背影,走到掌门身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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