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沉默
郑美人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等等!”
姜汐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
郑美人咬着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盯着姜汐薇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她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想怎样?”
姜汐薇转过身,逆光中她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她重新走回屋内,将那张掉了漆的板凳拖到郑美人面前,坐下。
“我想怎样?”姜汐薇微微侧头,“我说了,给你和你家人一个活命的机会,要不要,在你。”
郑美人冷笑一声:“隆平侯府被抄,父亲和兄长不知去向,凭你?在这里跟我说活命?”
“我猜。”姜汐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父亲或许,会去燕州,和燕王沆瀣一气,举兵谋反。”
郑美人眸光微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姜汐薇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踱了两步。
她走到那扇唯一的窗户前,伸手推了推窗棂,窗外是一丛疯长的野蔷薇,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你若想活命,我派人带你去燕州,你去说服你父亲,假意投靠燕王,和陛下里应外合。”
姜汐薇缓缓转身,对上郑美人的目光,“到时,只要你父亲主动交出虎符,不仅是你,你一家人的命,都能保住。”
“我父亲绝不会谋反……”郑美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姜汐薇没有接她的话,缓步顺着窗边走到门口,“我会放出你中毒身亡的消息,把你送出皇宫,派人和你在一起去往燕州。”
郑美人还想反驳,却又跌坐回床上,木板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怎么能保证我一家人活命?”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姜汐薇撂下这句话,提起裙角出了门。
屋内十分安静。
外面房檐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厉,郑美人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父亲隆平侯,三朝老臣,从无败绩,如今姜汐薇说竟说他要谋反。
无论如何,既然姜汐薇肯让她出宫,就先出宫,找到父亲,再做商量。
姜汐薇出了冷宫门,身后木门重重合上。
流光低声问道,“主子,真的要送郑美人出宫吗,若她有别的心思……”
姜汐薇淡淡一笑,抬手止住流光的话头。
她还真怕,怕郑瑜嫣没有别的心思。
姜汐薇又去见了一面杨婉慈派去冷宫的婢女,才回了长宁宫。
御书房。
皇帝抬眼看了看江寒,“这么快返回,玉梅派可是查出了什么?”
江寒如实回禀“玉梅派确实有问题,臣已经查实,不仅是樊正彪将军,玉梅派还有许多谢家军的将领,就连…就连谢邛邻也还活着……”
“什么?”皇帝猛然抬眸,“谢邛邻还活着?”
姜寒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他是玉梅派的掌门。”
皇帝站起身,缓缓走出御案,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谢邛邻被抓走后,他曾派人去北境救过他,可是得到的消息是,谢邛邻已经死了。
如今他不仅活着,还是成了玉梅派的掌门。
那姜汐薇呢?
他在玉梅山庄,亲完见到玉梅派众人,喊她掌门。
她和谢邛邻,又是什么关系?
“汐妃,她在玉梅派呆了许久。”皇帝声音很轻,带着疑问。
江寒深深看了皇帝一眼,撩开衣裳跪到地上,“玉梅派…现在都在传…说娘娘怀了谢邛邻的孩子,却被皇帝抢走了。”
皇帝觉得胸口好似被敲了一闷棍,半晌没喘过气。
他背对着江寒,声音极冷,“明日,去把那个叫阿檀的和一个小胖子找到,带进宫来。”
江寒应声退下。
皇帝站窗边,愣神了很久,这晚没有去长宁宫。
第二天,郑美人中毒的消息,传遍后宫。
芳歇殿。
杨婉慈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婢女翠儿快步到她身边,“娘娘,问清楚了,郑美人昨日夜里中毒身亡,咱们的人亲完见了,皇上命人将她抬出宫去了。”
杨婉慈皱眉,她让碧萝前日去冷宫看郑美人,前日夜里没有动静,碧萝也没来回话,怎么郑美人昨日夜里出事了。
“碧萝呢?”杨婉慈问。
翠儿压低声音,“奴婢去了碧萝处,她人没在,问了同屋的婢女,说昨日夜里她没回……”
“娘娘。”
翠儿还未说完话,碧萝一路小进院子,快速到杨婉慈跟前跪地行礼。
杨婉慈垂眸打量碧萝一眼,目光落到她颈下的木扣子上,“慌慌张张的,冷宫那边怎么回事儿?”
翠儿气都没喘匀,“前日夜里奴婢未能进进去冷宫,事情没办成,奴婢不敢过来回话,昨天夜里奴婢想找机会进去,就是见冷宫里乱作一团,后来听说郑美人已经中毒身亡,陛下派人沿路搜查可疑的宫婢,奴婢在御花园假山石洞里躲了一晚,今早才敢回来。”
“不是你做的?”杨婉慈眉头拧得更紧张了。
碧萝重重磕头,摘下颈下的木头扣子,双手举起,“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未能进去,请娘娘责罚。”
杨婉慈一双眸子,审视的看了碧萝两眼,眸光又落到翠儿身上,翠儿会意,伸手接过碧萝手里的扣子,打开后,确认药丸还在。
她利落将药丸收起,“那食盒呢?”
碧萝眼泪围着眼圈打转,“食盒奴婢放到了假山的石洞里,没敢带回来,那食盒里饭菜没问题,就算被人见到,也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杨婉慈心跳漏掉一拍。
那里面有碧萝自杀后的遗书,可如今碧萝仍好好活着,若是落到别人手里……
她眸光微转,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声音温柔道,“你今日来这里,可有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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