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见面
淳亲王个子不高,头发白了一半,眼睛闪着精光,轻轻捋了捋胡须,“本王收到消息,皇帝在北境受了重伤。”
“受了重伤?”淮王皱眉,“他哪那么容易受伤的,会不会是陷阱?”
淳亲王冷哼一身,“他又不是铜墙铁壁,人肉皮囊,怎么不会受伤,现在是你动手的好时机,你早做准备,如今京中空虚,等郑王入京,调了兵来,就可以动手了。”
淮王点头,“这是老天在给皇叔机会。”
淳亲王呵呵呵一笑,“宗政玄狸一直不准你徙封,那就打进宫中,坐上那龙椅,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
淮王跟着笑了起来,他站起身。
“时不我待,那我去准备。”
淮王行礼,和淳亲王告辞离去。
走出大门后,他急切的目光冷了下来。
“派人去查,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身受重伤?”
北境。
宗政依旧昏迷。
军医和随行的太医又来诊了脉。
“怎么样?”谢邛邻焦急问道。
太医又看了一眼皇帝,摇了摇头,艰难开口。
“如今用的药,只能吊着皇上的命,臣等竭尽全力,最多能报皇上三月性命。”
“两个月?可皇上就一直这样吗?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不好说,臣等一定尽力,穷尽毕生所学,一定让皇上尽快醒来。”
谢邛邻眉头越皱越紧,他站到床边,看着宗政玄狸那张脸,心中五味杂陈。
祝成本带人自杀式反攻,本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郑逾嫣带人,在暗中配合着放冷箭,宗政玄狸本来躲过了,最后中那一剑,是为了救他。
皇帝说,宗政家欠谢家的太多,谢家二房满门惨死,谢阮月疯癫,太后中毒瘫痪,这桩桩件件,谢家两兄弟若反了,他都不觉得奇怪。
可他们却没有。
谢老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又为朝廷培养了这么忠心的后人。
他作为皇帝,念了谢家的人情。
宗政玄狸失去意识前,一直喊着姜汐薇的名字。
他说,“朕还真是在那假神女身上,学了许多坏毛病,竟想着去救别人?”
姜汐薇从京城出发后,基本没怎么停下休息过,每次在驿站换了马,就继续出发。
路过市集,就买一些干粮,路过河边,就打清水。
过平川时,就找个废弃的窑洞休息两个时辰,走山路就睡一会儿山路,但一般不会睡过三个时辰。
跑了二十天,姜汐薇中午在沧城,和宗政玄狸碰上了。
皇帝车马返京途中,皇帝病情反复,在苍城时吐了血,不得已在苍城停了几日。
姜汐薇推开房门时,宗政玄狸正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闭着眼睛。
谢邛邻正端着药碗,坐在一边,见她进来,喊了她的名字。
“姜汐薇,你这么快?”
宗政他听见动静,艰难睁开眼睛。
她站在门槛边,没往里走。
二十天的奔波,在她身上烙下了清晰的印记,脸颊瘦了一圈,颧骨微微突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发髻松散,几缕碎发黏在额角,沾着尘土。
她身上那件青灰色的骑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靴子上全是泥点子,一路从京城踩到苍城。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的有些过分,像是有火在里头烧。
睫毛忽闪着,眼泪快要落下。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开口时声音比平日里低哑了许多,像是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
“姜汐薇。”宗政玄狸喊了一句。
姜汐薇这才动了,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他。
她没说话,先伸出手,指尖悬在纱布上方,终究没有落下去。
“疼不疼?”她问。
“朕结实得很。”宗政玄狸说。
他艰难抬起手,用手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极轻。
“又黑又瘦。”
姜汐薇嘁了一声,“饶是这样,也比陛下白些呢,我还没嫌弃你,你倒是嫌起我来了。”
宗政玄狸扯着嘴角轻轻一笑,闭上了眼睛,他每日醒来的时间不长,多数时候,不是晕着,就是睡着。
屋子里安静下来,炉火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宗政玄狸没有抽回手,就攥着姜汐薇,不撒开。
谢邛邻将药碗递给姜汐薇,过去将宗政玄狸扶起来,“你在路上跑了多久?”
“二十天。”
“没怎么睡?”
“睡了。”
“没好好吃饭?”
“吃了。”
谢邛邻沉默了一会儿,“喂皇上喝药。”
姜汐薇照做,拿起勺子舀了药,放到宗政玄狸嘴边。
一口一口把药喂进他嘴里。
宗政玄狸此时并不清醒,意识又开始模糊,可是他知道,姜汐薇在喂他喝药,于是配合着咽下去几口。
忽然觉得胸内滚烫,烫得他生疼,一股温热从胸口涌上来,吐了一大口血水。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姜汐薇放下药碗,擦拭着宗政玄狸着脸上的血迹,“去苗疆求药的人,有消息了吗?”
“这毒很复杂,要找老苗医,江寒回信来说,寻访到一位,但是他常年在南疆草原上,行踪不定,要废些时间。”
“把玉梅派的人都派出去,广撒网。”
姜汐薇看着怀里的宗政玄狸,“陛下这情形,坚持不了太久。”
再这样下去,就算能保住性命,后半辈子,也要拖着一副残破的身体,怕是还会天不假年。
谢邛邻起身,帮着姜汐薇放下宗政玄狸,“已经派出去了,如今这情势,娘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姜汐薇不说话。
她没想过,再见宗政玄狸会是这样的光景。
外面侍卫进门,看了一眼姜汐薇,又看了一眼谢邛阳。
“将军,在门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穿着一身道袍,说他叫钟梧,认得刚才进门的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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