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给听风的夏天寄小饼干
小男孩叫阿岩，今年八岁。
名字很简单，人也瘦瘦小小的，但干活麻利，腿脚也快，背着猪草跑山路的时候跟小山雀似的。
这两天温筱老跟着他拍，关系已经熟了不少。
小孩子最好收买，温筱给他买点糖，请他吃薯片，小孩一下子就被她俘获，成为她的小迷弟。
“那我帮你跟奶奶说好话。”
“真的？”
“真的。”阿岩认真点头，“不过奶奶很凶。”
“我看出来了。”
“她不是凶。”阿岩想了想，纠正她，“她是嘴硬。”
“……”
这形容还挺精准。
老太太姓杨，村里人都叫她杨奶奶。
她年轻时就是唱傩戏的，后来村里会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这门手艺就这么零零散散靠几个老人撑着。
她自己儿子儿媳常年不回来，孙子丢给她养，她一边过日子，一边和村里几个老人逢年过节、祭祀祈福时顶上去演。
日子清苦，人也就硬。
温筱连续去了三天。
每天都带点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田婉柔做的小咸菜、腌豆角、萝卜干，或者自己顺手帮着挑水、捡柴、洗菜。
杨奶奶嘴上还是那套。
“别挡道。”
“放那儿。”
“你这手脚慢得跟城里鸡似的。”
可每次她去，老太太也没真把她赶出去。
第四天，温筱去的时候，阿岩正在院里剁猪草。
小小一个人，拿着把不算小的刀，一下一下剁得特别认真。
“你慢点。”温筱看得心惊，“别剁着手。”
“不会。”阿岩头也不抬，“我都剁好多年了。”
这话说得她心里又是一酸。
她蹲下来帮着把猪草往旁边拢，顺嘴问：“你平时除了干活，还玩什么？”
“没什么玩。”
“没有玩具？”
“以前有个玻璃珠，掉河里了。”
“……”
温筱沉默了一下。
当天回去后，她把自己包里小汽车模型和一盒彩色笔找出来，第二天带给了阿岩。
小男孩看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可又不太敢接，小声问：“这是给我的吗？”
“嗯，送你的。”
“为什么送我？”
“因为你帮我说你奶奶好话了。”
阿岩抿着嘴笑，耳朵都红了，终于伸手接过去，珍惜得不行。
这一幕正好被屋里出来的杨奶奶看见。
她盯着温筱看了两秒，皱起眉。
“你别老给他东西。”
温筱立刻站好，“我没乱给，就一点小玩意儿。”
“你今天给，明天不给了，他还惦记。”
“那我以后常来。”
“谁稀罕你常来。”
“您稀罕不稀罕另说，反正我会来。”
“……”
阿岩在旁边悄悄低头笑。
杨奶奶被她这副厚脸皮的样子噎了一下，半晌才冷哼一声，转身进屋。
可就是从那天开始，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一点。
至少会在她帮忙干完活后，扔给她一把凳子。
“坐着歇会儿。”
又或者在她追着阿岩满院子跑、差点踩翻木桶时，骂一句：
“笨手笨脚的，难怪学不了。”
骂归骂，语气却没那么生了。
温筱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有戏了。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第七天。
那天村口庙前又有一场小祈福，杨奶奶和另外两个老人要提前排一遍。
温筱照旧跟过去拍。
拍到一半，杨奶奶忽然把手里的面具摘下来，皱着眉看她。
“你不是说要学吗？”
温筱一愣，眼睛一下亮了。
“对。”
“光会拿手机拍有什么用。”杨奶奶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傩戏不是你站那儿比划两下就叫会。”
“先学规矩。”
“要学步子，学身段，学敬神，学戴面具，学上场顺序，还要学鼓点和唱词。”
“你记性行吗？”
“行。”温筱立刻点头，“我记性特别好。”
“别吹。”
“真没吹。”
杨奶奶哼了一声，把一只木面具递给她。
“先拿稳。戴这个的时候，不能闹，不能笑，不能乱说话。上场前要净手，要正衣，面具不能随便放地上，拿的时候手要干净。”
“先学敬畏，再学动作。”
温筱赶紧双手接过来。
木面具比她想象中沉，带着陈旧的木头味和一点香火气。
她捧在手里，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郑重。
杨奶奶站在她面前，开始一点点教。
傩戏最基础的，不是唱，也不是跳。
是站。
要站得稳，站得沉，肩不能垮，腰不能塌，脚下重心要压住，不能飘。
“你这样不行。”杨奶奶拿拐棍轻轻敲了敲她小腿，“膝盖松一点，脚掌踩实。”
“肩开，别缩。眼神别乱飘。”
温筱一开始还觉得“站”有什么难的。
结果真照要求来，没一会儿腿就酸了。
再往后，是步法。
常见的是踏步、挪步、回身、绕场，步子不大，却讲究节奏。每一步落下去都要卡着鼓点，慢不得，也急不得。
接着是手势。
不同的角色，手里的动作也不一样。拿兵器的、拿铃的、驱邪的、祈福的，姿态都不同。
还有最难的——戴上面具以后怎么看路，怎么转身不撞人。
温筱第一次戴上面具，只觉得眼前视线瞬间窄了很多，呼吸都闷，转个身差点一脚踩偏。
阿岩在旁边笑得直拍腿。
“姐姐你好像喝醉了。”
温筱：“……”
练了一下午，温筱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傍晚收工时，杨奶奶把面具收回去，看了她一眼。
“还能撑？”
“能。”
“明天继续？”
“继续。”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旁边阿岩立刻冲温筱挤眉弄眼，小声道：“姐姐，你过关啦。”
温筱一边捶腿一边笑，眼睛都弯了。
她知道，杨奶奶这算是真正松口了。
温筱一脸满足回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了小饼干的香味。
馋得她肚子咕咕叫，“妈，你今天又做小饼干了。”
想到什么，温筱开口：“你给我留几袋，我寄给朋友。”
田婉柔疑惑：“这地方还有快递站呢？”
“没有啊，得去一百公里外的镇上寄。”
温筱打算后天去趟镇上把小饼干给听风的夏天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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