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是在问你，筱筱
许清棠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再多的怒火，在这一刻都散不出来了。
只剩下后怕、心疼，还有一种迟来的、复杂的愧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谢时靳。
鹿家和谢家同在京城那个圈子里，虽然不算走得特别近，但逢年过节、宴会应酬，总归见过几次。
更何况鹿听和谢淮声从小就认识。
小时候几家长辈一起参加宴会，鹿听身体不好，常常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谢淮声那时候性子活，会拿点小玩意儿去逗她。
许清棠对谢淮声印象不差，对谢时靳则是另一种印象。
谢家长孙，冷静，寡言，从小到大都不像同龄人。
哪怕少年时期站在一群世家子弟里，他也是最难让人忽视的那个。
“许阿姨。”
听到他的声音，许清棠本绷紧的神色里，多了些复杂。
“时靳。”
她声音还有些哑。
谢时靳开口没有绕弯子。
“鹿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许清棠闭了闭眼，没说话。
谢时靳继续道：
“这次活动的安全保障，是我安排的。”
“医护团队、应急车辆、线路预案，都是我让人跟进。”
“鹿听出事，我也有责任。”
“您要怪，可以怪我。”
许清棠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清楚谢时靳这句话的分量。
以他的身份，本可以完全不沾这件事。
可他没有。
他是在主动把责任揽过去，也是在替温筱说话。
电话那头，谢时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别怪温筱，她已经尽力照顾每个人。”
“鹿听身体特殊，这点我们都知道，所以才安排了随行医护。”
“今天的意外，确实暴露了活动流程里对特殊游客风险把控还不够细致。”
“这件事我会让人重新评估，也会给您一个完整交代。”
许清棠沉默很久。
她看向温筱。
女孩站在走廊里，眼睛红得厉害，脸色也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
刚才从头到尾，她只是在道歉。
许清棠又想起鹿听刚才哭着说的话。
——如果不是她，我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许清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她曾经以为，自己把鹿听保护得很好。
可今天才知道，鹿听这些年不是不痛苦，只是不愿意让她更痛苦。
而温筱带给鹿听的，恰恰是她这个母亲没有办法给的东西。
许清棠抬眼看向温筱，眼神里的锋利终于一点点散下去。
剩下的是疲惫、后怕，还有复杂的愧疚。
她低声道：“我刚才话说重了。”
温筱眼睫颤了一下。
许清棠看着她，声音哑着：
“温小姐，我刚才太害怕，情绪失控。”
“那些话……伤到你了。”
温筱立刻摇头，“许阿姨，是我没照顾好鹿听。”
“您生气是应该的。”
许清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听听这有我。”
“没事，我不累。”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县医院门口的灯还亮着，冷白的光落在地面上，照得一切都有些寂静。
鹿听已经重新睡下了。
她这一晚几乎没合眼，从山坡到医院，再到面对许清棠的责问，情绪一直紧绷着。
直到鹿听情况稳定，直到许清棠不再那样尖锐，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疲惫。
江子墨和封言陪她一起走出医院。
江子墨看她脸色不太好，皱了皱眉。
“你先去车上睡会儿。”
温筱摇摇头，“没事。”
封言也低声道：“粉丝那边周大海已经安顿好了，大家都知道鹿听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嗯。”
温筱轻轻应了一声。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
她一想到鹿听倒下去那一刻，心里还是一阵发冷。
就在她准备上车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谢时靳。
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谢时靳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是也一夜没睡。
“出医院了？”
“嗯，刚刚出来。”
“还好吗？”
“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暂时没事，但还要观察。”温筱声音有点哑，“许阿姨在陪她。”
“我是在问你，筱筱。”谢时靳轻声道：“你还好吗？”
温筱一怔。
她站在医院门口，凌晨的风从袖口钻进来，冷得人指尖发僵。
可这一刻，心头却发热发烫。
她努力压着情绪，轻声说：“我没事。”
谢时靳像是不太信。
“温筱。”
“嗯？”
“别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鼻尖一酸。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很稳。
“鹿听的事，是意外。”
“活动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后续流程我会让人重新梳理。”
“许清棠那边，我也会沟通。”
“你不用一个人撑着。”
温筱低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擦掉，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点哽咽。
“谢时靳，许阿姨说我把大家当成翻红的素材。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为了流量，无意识忽视了大家的安危？”
“她们千里迢迢过来，如果路上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呢？”
“我只想着带动落日村经济发展，可要是因为我的私心，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能担得起责任吗？”
虽然在邀请粉丝之前，她就想过这种问题。
可真的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
不可控因素那么多，她居然还是自私地让大家过来了。
“你没有。”谢时靳声音沉下来，“温筱，你从来没有把她们当素材。”
她不说话。
谢时靳继续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流量，就不会提前安排医护，也不会亲自确认每一个粉丝的住宿和饮食。”
“你做得已经很好。”
“只是第一次做这种活动，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以后补上就行。”
他说得不激烈，也没有一味哄她。
只是把那些混乱的、自责的情绪，一点点替她理顺。
温筱握着手机，眼泪却越掉越凶。
她忽然很想见他。
这个念头出来得太突然，也太强烈。
强烈到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轻轻说出了口。
“谢时靳。”
“嗯？”
“我有点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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