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冷战

谢时靳还站在原地。

京城夜里的风比山里少了湿冷，却多了一种城市里特有的干燥和刺骨。

他站在路灯下，黑色西装外套被风吹起一点，侧脸被光影分割得极冷。

长时间睡眠不足，加上气血攻心，他脑子嗡嗡作响。

本来是说明天好好过个一百天，怎么会闹成这样……

车子重新停到他面前时，他的头更痛了。

车窗降下，吴泽坐在副驾驶，硬着头皮开口：

“小谢总。”

谢时靳看着他，声音没有温度。

“回来干什么。”

吴泽沉默了一秒，低声道：

“温小姐和方小姐走了。”

谢时靳眼神骤然一静。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最后，他只是拉开车门，上了车。

“回公司。”

吴泽一怔。

“谢总，您今晚不休息吗？”

谢时靳靠在后座，声音冷淡：

“开车。”

吴泽没再劝。

车子驶入夜色。

后座安静得可怕。

灯光扫过，谢时靳看到了放在手边的一个帆布包。

是温筱的。

应该是刚才她下车时走得急，忘在车上了。

谢时靳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来。

帆布包并不重。

拉链没有完全拉严，里面露出一个被泡泡纸仔细包好的盒子。

谢时靳动作微顿。

他低头，把盒子拿出来。

泡泡纸一层层拆开，里面是一只不大的木盒。

木盒做工算不上多精致，表面还贴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温筱的字。

——一百天礼物。

谢时靳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收工做的两个陶人。

一个是他。

一个是温筱。

陶人不算特别精细，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手工捏出来的痕迹。

他的那个小陶人穿着深色外套，眉眼被捏得冷冷淡淡，手里还抱着一只猫。

猫应该是豆包。

温筱那个小陶人穿着浅色裙子，怀里抱着momo，眼睛弯弯的，脸颊上还点了两团浅浅的红。

两个陶人站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牌子。

上面写着：第100天。

谢时靳盯着那两个陶人，久久没动。

车窗外霓虹闪过，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视频时，温筱总说自己最近在学做手工。

他问她做什么。

她每次都含糊过去。

说：“做完你就知道啦。”

原来是这个。

她不是没有准备。

也不是完全没把这一百天放在心上。

她花了很久，做了一份笨拙又认真的礼物。

心脏塌陷一角。

有那么一瞬间，谢时靳生出几分懊悔。

不该和她吵成那样。

可是那样的话他听了太多次，他没办法一次次独自消化，就像横在喉间的一根鱼刺，咽不下去，又时时刻刻彰显存在。

谢时靳低下眼，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小的温筱陶人。

筱筱，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片刻后，谢时靳把木盒重新盖好，放到自己身侧。

然后拿起手机，给温筱发了条消息。

谢时靳：明天我来接你。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温筱没有回复。

谢时靳用力闭了闭眼，放下手机，不再去看。

*

第二天上午，方如曼公寓楼下。

一辆黑车安静停在路边。

谢时靳亲自开车来的。

他没有让吴泽跟着。

车停了快二十分钟，他也没有催。

只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公寓楼上，方如曼站在窗边往下看。

“他还在。”

温筱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杯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嗯。”

方如曼回头看她。

“你还不下去？”

温筱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谢时靳现在是什么态度。

她也不太想继续和他吵架。

方如曼看着她那副犹豫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宝，他都在楼下等半小时了。”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直接当面问清楚好了。”

温筱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放下杯子，站起身。“那我去了。”

她换好鞋，拿上手机，乘电梯下楼。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温筱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谢时靳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他坐在驾驶座，侧脸冷白清俊，神情看不出喜怒。

温筱走过去。

谢时靳抬眼看见她，下车替她打开副驾驶门。

两人短暂对视。

谁都没有先说话。

温筱去拉后座的门拉了半天，拉不开，她气恼，转身坐进副驾驶。

谢时靳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温筱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谢时靳看着前方路况。

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一会儿，谢时靳拿起手机，打了一段字。

温筱听见动静，微微偏头。

下一秒，车载音响里响起一个清脆又机械的女声。

是豆包的朗读声。

“车上有早餐，在你右手边的袋子里，拿着吃。”

温筱：“……”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时靳。

谢时靳仍旧看着前方，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不是他用豆包朗读给她听。

温筱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

现在他们在冷战，她才不要第一个开口说话。

她也低头拿起手机，打开豆包，打了一段字。

几秒后，车里又响起豆包活泼的声音，“我吃过了，不饿。”

谢时靳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温筱看着窗外，假装自己也很平静。

车内再次安静。

他们仍旧没有开口。

可车里那种冷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终于因为两个幼稚到离谱的豆包朗读，慢慢缓和了一点。

谢时靳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家商场地下车库。

温筱看着窗外，一开始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

车子熄火后，谢时靳下车。

她也跟着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人。

金属镜面映出两道身影。

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

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温筱低头看手机。

谢时靳目视前方。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到了电影院所在楼层，谢时靳先走出去。

温筱看了眼前方影院的标识，才知道他是带她来看电影。

挺好的，看电影谁也不用和谁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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