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滥用职权
白沙公社的大院门口，林有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林海过来，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你大哥怎么样了？”
他问林海。
林海笑了笑：“没什么大碍，得住几天院。”
林有福带着林海走进公社大院，直接来到了主任李振国的办公室门口。
林有福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有福推门进去，林海跟在他身后。
李振国五十来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
他在白沙公社当了八年主任，出了名的正派，做事一板一眼，公社里的人没有不怕他的。
“有福？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振国放下手里的钢笔，示意他们坐下。
林有福没有坐，把林海让到前面。
“李主任，这是我们林家村的社员林海。”
“我今天带他过来，是想跟您反映两件事。”
李振国看了林海一眼，微微点头。
“说吧。”
林海从怀里掏出那张告示，展开平铺在李振国的办公桌上。
“李主任，昨天有人把这张告示贴在了我们林家村村部的墙上。”
“上面盖着公社的公章，说要暂停我出海作业的资格，还说我搞封建迷信、非法同居。”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您一句，这张告示是公社的决定吗？”
李振国低头看了一眼告示，眉头皱了起来。
纸张是公社办公室常用的信纸，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内容却写得极不像话。
封建迷信、非法同居，每一顶帽子扣下来都够人喝一壶的，却没有一条证据。
“这件事我不了解，等会我让人问一下。”
李振国也没有贸然决定，含混地对林道。
林海说：“李主任，有人往我的头上扣屎盆子，想整死我！”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发的告示，但我知道是王家村的王桂国、王桂军和王桂兰把它贴到我们村部的！”
“我想问问您，他们三个什么时候能代表公社了？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说法！”
李振国闻言，大感意外。
“有福，小林说的是真的？”
林有福点点头，道：“是真的，确实是那兄妹三个把告示贴在我们村部的！”
李振国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机。
“给我接办公室。”
电话那头接通了，李振国的大声道：“让郑副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挂了电话，李振国看向林海，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海，公社的公章在郑副主任那里。”
“你先等一会，咱们当面问清楚。”
大约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郑百川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紫砂壶。
“老李，你找我？”
进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林海和林有福，坐在了李振国的对面。
李振国把那张告示推到他面前。
“这个通知，你见过吗？”
郑百川低头看了一眼，端起紫砂壶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见过，我批的。”
李振国一脸严肃地问他：“你批的？谁打的报告？经过哪个科室审核的？我怎么不知道？”
郑百川放下紫砂壶，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老李，这件事是这样的。”
“前天有群众到我办公室反映，说林家村有个叫林海的年轻人，搞封建迷信活动，利用什么拜海神、看风水的手段从事渔业生产，影响很不好。”
“还有，他跟一个未婚女青年非法同居，同吃同住，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
“我让办公室的小刘拟了一个通知，暂停他的出海资格，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这叫先停后查，防患于未然嘛。”
李振国盯着他的双眼，冷冷地问道：“群众反映？哪个群众？叫什么名字？住哪个村？有书面材料吗？”
郑百川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放下紫砂壶，干笑了两声。
“老李，你这是在审我？”
“我是分管这项工作的副主任，处理这点小事还要向你汇报吗？”
李振国没有接他的话，把告示往桌上一拍。
“百川，封建迷信、非法同居，这两条哪一条你抓到实锤了？”
“你连调查都没有调查，就下通知暂停人家的出海资格？”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这叫什么？这叫滥用职权！”
郑百川的脸也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李主任，请注意你的用词！”
“什么叫滥用职权？我这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
“你是主任不假，但你不是天老爷！”
“我郑百川在公社里干了十六年，什么事该办、什么事不该办，不用你教我！”
看到场面有些僵，林有福忙站起身来。
“李主任，郑副主任，二位先别吵。”
“我们今天来不单是为了这张告示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反映。”
李振国压住火气，看了林有福一眼：“什么事？”
林有福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林海的哥哥林江被人打了。”
“现在人还躺在镇卫生院里，下不了床。”
李振国闻言大惊，怒声问道：“谁这么无法无天？”
林海看了郑百川一眼，道：“李主任，打我大哥的是王桂国、王桂军、王桂兰兄妹三个。”
“这张告示，也是他们三个贴在我们村的村部门口的！”
郑百川听到这三个名字，端紫砂壶的手哆嗦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林海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大哥去找王桂国，想问清楚告示的事。”
“一到王家他就被打得头破血流，被人像扔死狗一样扔在村外的路上！”
“不信的话，您可以派人去王家村调查。”
李振国转头看向郑百川：“郑副主任，我记得王桂国是你外甥吧？”
郑百川放下紫砂壶，淡淡地说：“桂国是我姐姐的孩子没错，但是一码归一码，亲戚是亲戚，公事是公事。”
“林海说他大哥让王桂国打了，那他就要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那他就是诬告！”
“再说了，我听说的版本可不是这样的！”
“据我了解，昨天晚上是林江先跑到王家去闹事的。”
“他砸碎了王家的玻璃，用碎瓷片划伤了王桂国的胳膊，还把王桂兰推倒在地，撞到了脑袋！”
“王桂军上去拉架，被林江把胳膊砸断了了！”
“王桂国他们是被动防卫，难道人家打上门来了还不许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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