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百船出海
五点四十分，白沙码头。
林海放好自行车来到海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晨光之中，海面上黑压压的全是船，一眼望不到头。
小舢板、挂机船、木帆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桅杆密密麻麻，像冬天的树林一般。
岸上站满了人，有的在整理渔网，有的凑在一起抽烟，有的蹲在地上吃干粮。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混着柴油味和海腥味，热闹得像是赶大集。
何长河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手里拿着扩音喇叭，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小林，数过了，二百三十六条船。”
“整个白沙镇，能开的船全来了。”
林海点了点头：“何队长，渔业大队的船都准备好了？”
何长河道：“五条船全部就位了，就等着你到了出发呢！”
林海点了点头，接过喇叭，几步跳上了自己的船头。
“叔伯兄弟们，我是林海！”
听到扩音喇叭里林海的声音，码头上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在出发之前，有几条规矩我要说清楚！”
“第一，所有船必须听指挥，我说下网才能下网！”
“谁要是擅自行动，抢位置，刮到别人的网，别怪我林海翻脸！”
“第二，今天的渔场不止一个！近海三个渔场，远海还有！”
“船太多，不能全挤在一起！”
“我会把大家分成三拨，分别去三个近海渔场！”
“第三，每条渔业大队的大船带一拨船，跟着大船走，保准丢不了！”
“大家都听明白没有？”
几百号人齐声大吼：“听明白了！”
“我们听林队长的！他说咋干就咋干！”
“对！谁要是抢位置、刮网子，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快分船吧，天都亮了，潮水不等人！”
林海转头对何长河说：“何队长，你带你们大队那条最大的船，领一队去东南方向五海里，那里海鸟盘旋，应该有一个很大的渔场！”
何长河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接过喇叭就开始点船。
林海又看向刘二壮：“二壮哥，你带一条船，领一队去正南方向八海里，最近那里冷暖洋流交汇，应该带来了很多鱼群！”
刘二壮应了一声，麻利地跳上了自己的船。
“铁柱哥，你带一条船，领一队去西南方向十五海里，那里有一片暗礁区。”
“那边很可能是鲍鱼，让大家下水去捞。”
赵铁柱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林海把三个渔场的方位交代清楚，三条大船各自带着七八十条小船，突突突地驶出了港口。
岸上还剩下一百来号人，都是没船出海，过来看热闹的。
张猴子藏在人群后面，看到那些船走远了，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操，现在你林海觉得很牛逼是吧？”
“嘿嘿，老子就在这里等着，等你回来给老子磕头认罪，把那艘新船送给老子！”
林海早就看到了张猴子，不过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大手一挥，扬声道：“渔业大队剩下的两条船，跟我走！”
“咱们去远海，干一票大的！”
林海带着船员跳上自己的船，开出了码头。
另外一边，何长河带着八十多条船往东南方向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林海说的那片海域。
海面上有很多海鸟在盘旋，时不时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
何长河也是老把式了，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底下有货，但到底有多少货他心里也没底。
他把船停了下来，试探着撒了一网。
几分钟后，他们把渔网拉上来，满网都是黄花鱼！
那些小船上的船员远远地看到那一网黄花鱼，都是又惊又喜，两眼放光。
不过，没有一条船抢着下网，所有人都看向大船的船头，等着何长河发话。
“队长，下面的小船都等在着下网呢！”
这时，一个船员提醒何长河。
何长河这才反应过来，抓起扩音喇叭喊了一嗓子：“下网！都下网！”
“各人找各人的地方，别抢位置，别刮着别人的网！”
“下面的鱼很多，都给我使劲打，船不装满不许回码头！”
小船们听到他的话，呼啦一下散开了。
渔网像下雨一样哗哗地往水里落，海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不到一刻钟，海面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陈满仓开着一条小舢板，和老婆一起来打鱼。
网刚撒下去，他便能感觉到这一网一定是个大丰收！
收网的时候，他用力拉了一下，渔网纹丝不动！
“孩他娘！快过来帮忙！”
陈满仓忙大声冲自己老婆叫道。
他媳妇正在船尾整理鱼篓，听见喊声忙跑了过来，两口子一齐用力，使出全身的力气拽渔网。
渔网一点一点地露出水面，网兜里白花花的全是黄花鱼！
一条条黄花鱼在初升的太阳下跳跃不已，就好像一根根金条！
“黄花鱼！全是黄花鱼！”
“满仓！我没看错吧？”
“我们要发财了，发财了！”
陈满仓媳妇激动地大声叫了起来，满脸兴奋。
陈满仓“哈哈”大笑道：“孩他娘，你先别高兴，快把网拉上来！”
“林队长说了，今天让我们都把船装满！”
“我们的船小，也能装二三百斤鱼！”
“这一下我们能挣好几百块，真的发财了！”
两口子手忙脚乱地把鱼往船舱里扒拉，一网接着一网。
不到一个钟头，小舢板的船舱就装得满满当当的，吃水线快到船帮了。
陈满仓蹲在船头，看着满舱的黄花鱼，眼眶湿润了。
“孩他娘，林队长没骗我们，这里真的有好多鱼！”
“你看呀，其他船也都装满了！”
他媳妇也激动得热泪盈眶，擦着眼角不停点头。
刘家沟的刘大勇就在离陈满仓不远的地方，他的船比陈满仓的大一号，是前年借钱买的，到现在债都还没还清。
看到大船打了满满一网的黄花鱼，下网的时候他不停在心里祈祷，求老天保佑自己也能打一网黄花鱼。
渔网露出水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傻了。
网里不光是黄花鱼，还有十几条牙鲆！
这玩意儿收购价是黄花鱼的好几倍，他这还是第一次打到！
刘大勇激动得手直哆嗦，小心翼翼地把牙鲆一条一条地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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