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敢要
院子的门虚掩着，钱大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停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斗里堆着几个脏兮兮的塑料鱼箱。
车永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林海脸色变了一下，赶紧堆起了笑脸。
“林老板，您怎么来了？”
林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屋三间，一间当办公室，一间当仓库，一间住人。
办公室里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营业执照。
桌子上摊着几本旧账本，落了一层灰。
林海在椅子上坐下来，翻了翻账本。
上面记着去年的一些业务，客户名字、数量、金额，字迹潦草。
客户大多是市里的饭店和县城的供销社，也有几家是外地的。
他把账本合上，看着车永强。
“车永强，这家公司是我的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员工了。”
“加工厂的业务最近不是很好，你帮我联系一下公司的客户，卖卖我们加工厂的货吧！”
车永强犹豫了一下，为难地搓了搓手：“林老板，不是我不帮忙。”
“那些客户以前都是冲着韩景山的面子才跟我拿货的，现在韩景山被检查组抓起来了，人家都不搭理我了。”
林海眉头一皱：“车永强，你在县里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养着一帮人，谁见了你不给几分面子？”
“你现在跟我说没人搭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海好糊弄？”
车永强干笑了两声，搓着手说：“林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那些客户现在不太敢接个人的货，不是不给我面子……”
林海站起来，把账本往桌子上一拍：“那你就带我去见见他们！”
车永强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带你们去。”
三个人来到院子里，钱大发和林海骑三轮车，车永强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带路。
第一家客户在县城东街，是一家饭店，门脸不大，挂着“东来顺饭店”的招牌。
车永强说这家店的老板姓刘，以前经常从他那里拿货，关系不错。
三个人走进饭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车永强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老刘。”
刘老板抬起头看到车永强，站了起来。
“车老板？吃饭吗？”
车永强瞪了他一眼：“吃什么饭？有事！”
“这位是林老板，我的水产服务公司现在归他了，他还有一加工厂，一个打鱼队。”
“自己打的鱼，加工的干货，海参、鲍鱼、墨鱼什么的都有。”
“不管海鲜还是干货都是最好的，价格也公道，你看看能不能要一点？”
刘老板看了一眼林海，又看了一眼车永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车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上面有通知，个人的货不能随便进，必须进水产公司的货，否则重罚！”
“我这小本生意，不敢违规。”
车永强脸色一沉：“什么通知？谁下的？”
刘老板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商业局那边下的通知，说是地区的精神。”
“车老板，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这店开得好好的，不想惹麻烦。”
林海从钱大发的手里接过一个袋子，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包样品。
“刘老板，你先看看货，不急着决定。”
刘老板看了看车永强的脸色，又看了看林海，犹豫了一下，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海参干。
他拆开袋子看了看，眼前一亮。
然后他又拿了一包鲍鱼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恋恋不舍地把样品放回去，叹了口气。
“货是好货，但我不敢要。”
“林老板，对不住了。”
车永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大吼一声：“老刘，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刘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车老板，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我不敢。”
“上面查得严，万一被查到我这店就完了，你体谅体谅我。”
林海拉了拉车永强的袖子，摇了摇头。
“行，刘老板，我们不勉强你。”
三个人从饭店出来，钱大发叹了了口气：“我就说吧，人家都不敢要。”
林海对车永强道：“走，下一家。”
第二家是一个干货铺子，在县城西街，老板姓赵，五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老花镜。
三个人进了铺子，赵老板热情地对车永强道：“车老板？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车永强笑着递了根烟过去：“赵哥，我给你带好货来了。”
他把林海介绍给赵老板，又把样品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赵老板看了看货，点头道：“货确实不错，多少钱？”
钱大发报了价，赵老板想了想，说：“海参干来二十斤，鲍鱼干来十斤。”
钱大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他赶紧出去从三轮车里把货拿起来。
林海问赵老板：“赵老板，你没接到不让进个人的货的通知吗？”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车永强一眼，压低声音说：“通知是有，但我跟车老板合作好几年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你们这货确实好，比水产公司的强多了。”
“不过你们得小心点，我听说地区商业局开了会，专门点了滨海县的名。”
“他们说滨海市场秩序混乱，必须严查整改！”
林海心里一动，问他：“赵老板，你听谁说的？”
赵老板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说，反正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三个人从干货铺子出来，又跑了几家，只有一家饭店要了十斤墨鱼干，一家招待所要了五斤海参干，剩下的没有一家敢要货的。
跑了一下午，卖出去不到五十斤货。
林海心里明白，这是有人故意要卡他！
是商业局下的通知，难道钱卫国还不死心？
看来，明天又要去市里一趟了。
一方面去找钱卫国问个仔细，另外一方面，那间店面应该装修得差不多了，也要去看一下。
他交代车永强找人把水产服务公司的院子收拾一下，然后便和钱大发回白沙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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