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云舒
两名真仙中期的内门记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大步跨上青石坪。
两人的剑罡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耀眼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森严的斜栅。
“请赐教！”
秦无锋甚至连剑鞘都未曾出半寸。
他只是云淡风轻地往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拢成剑指，隔空朝着那道交错的剑罡遥遥一按。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炸响。
那两道原本气势汹汹的剑罡中间猛地向下凹陷了一大块，凹陷处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那两名真仙中期的弟子脸色骤然剧变，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压来，双脚在青石板上接连倒退，靴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白烟，足足退了七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服，还是不服？”
秦无锋收回手指，神色漠然。
左边那名弟子满头大汗地抹了把脸，苦笑着拱了拱手：“心服口服！秦师兄方才那一指，直接把我们二人联手的罡气破绽给砸塌了。”
“你们二人刚才的罡气根本没有真正融为一体。”
秦无锋直言不讳，“各自架着各自的招式，中间必然留有明显的空隙。我不过是顺着那条缝隙借力打力罢了。”
两人自知技不如人，对视一眼后收剑抱拳退下。
场外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喝彩声。
秦无锋连眼皮都未曾多抬，随意掸了掸青袍上的微尘，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新晋弟子聚集的区域。
“新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全场，“谁是陈凡？”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朝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陈凡神色平静地迈步走出人群：“我就是。”
“那个让试剑碑为你发出长鸣的新人。”
秦无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乙等评定，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修？”
“正是在下。”
“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
秦无锋背负双手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陈凡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下界苦熬上来的修士，根基就算打得再怎么老辣扎实，终究是欠缺了一份仙界正统的底蕴。这话，你认不认？”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笑声，声音虽小，却极具刺耳的嘲弄。
周野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气得脸色涨红，猛地向前一步就要发作：“你这人……”
陈凡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按住周野的胳膊，五指暗暗加了力道，生生将他按了回去。
陈凡面不改色地迎着对方的目光：“我认一半。”
秦无锋挑了挑眉梢：“哪一半？”
“后天的根基可以通过资源与时间慢慢补足，至于仙界底蕴这东西，眼下的确是欠缺的。”
陈凡语气不卑不亢，“不过，欠缺并不意味着永远还不上。”
“还？”
秦无锋嗤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拿什么还？难道指望拿你在下界杀出来的那口陈年旧气去还吗？”
场外的哄笑声顿时放大了数倍。
陈凡既没有动怒，脸上也无羞恼之色。
他向前半步，冲着秦无锋极其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山高水长，日后在演武台上，咱们再见真章。”
秦无锋盯着他看了足足两息，随后也收敛了傲慢，同样一丝不苟地回了一礼：“好，我随时奉陪。”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大路。
周野憋了一肚子闷气，忿忿不平地低吼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顶回去？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明了是在羞辱你！”
“还嘴能当饭吃？”陈凡一边往场外走，一边平静地反问，“你若跟他呈口舌之快，他只会笑得更大声。”
“可是……可是方才你按住我时，用的力气可不小。”
周野揉了揉胳膊肘，“你若是不拦着，我今日非得上去跟这家伙硬拼两招不可。”
“拼完之后呢？”
“拼完……”
周野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半截，“拼完我大概就要被抬着去药堂了。”
“你打得过他吗？”
“打个屁。”
周野泄了气，“我才真仙初期，人家已经是真仙后期了。”
“那你还敢往上冲？”
周野闷哼一声：“我这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嘛！”
“他说得其实也没错。”
陈凡目视前方，“欠了就是欠了。若连自己不如人的地方都不敢承认，那才叫自欺欺人。”
周野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闷头走了好几步，才有些泄气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笔账还上？”
“等我攒够了重铸飞剑的材料，亲手把剑炼出来，自然会去演武台上走一遭。”陈凡语气淡然。
周野看着他古井无波的侧脸，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行！到时候你上擂台，老子豁出这条命给你在前排摇旗呐喊！”
……
离开演武场往东走，便是外门最为热闹的任务堂。
任务堂是一座极其宽敞的长形大殿，三面墙壁上竖着巨大的暗木书架，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卷轴。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极长的青石案，案后坐着负责登记的执事，案头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册名录、一个笔架以及一方海眼砚台。
云舒正端坐在案后专心核对册子。
她今日将满头青丝简单用一根素木簪子束起，身穿洗得发白的素净道袍，双袖用丝带紧紧扎在腕间。
她微微低着头翻阅账册，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压住纸页边缘，一页接着一页，动作熟练至极。
核对完毕后顺手提笔落下批注——那字迹赫然是工整的正楷，横平竖直，甚至比刀刻出来的还要稳当几分。
陈凡走到案前排队。
此时厅内还排着七八名弟子，皆是安静有序地等待。
云舒核对的速度极快，点到谁的名字，对方报上号牌，她便翻开相应页数登记。
期间有个别老弟子想插队往前凑，被排在前面的执法弟子冷冷一瞪，顿时乖乖缩了回去。
轮到陈凡时，云舒刚好翻完手中那册，顺手将其合上，换了一本崭新的记录册。
她自始至终没有抬眼：“领什么任务？”
“接取宗门差事。”
“报上你的号牌。”
“柒叁壹。”
云舒纤细的指尖在厚重的名册上飞速翻动，准确找到那一页后，笔尖轻轻点着他的名字，这才终于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新录进来的，丙字区的人？”
“十九号洞府。”
“自己挑。”
她顺手从案角抽出一卷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随手推了过去。
陈凡伸手展开。
清单上品类繁多，足足罗列了数十条差事：护送外门药队出城，赏格五十分；
进阴风山脉采摘指定灵草，赏格一百至三百分不等；夜间看守乙级火炉一夜，赏格五分；
清理废弃丹渣，赏格三分；
独自镇守外门护山阵眼三日，赏格八十分；
替宗门抄录经文，两分一卷……
“镇守阵眼能拿八十分。”
陈凡指着其中一条，“为何很少看到有人去领？”
“因为必须连续三天三夜纹丝不动。”云舒语气平淡道，“你能做到？”
“我能。”
“真仙中期以上的修为才准许接取这一条。”
云舒用笔尖在册子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你的境界不够。”
“那看守火炉呢？”
“一夜五分。若是连续看守三个夜晚，总计十五分，另外额外奖励半份基础丹材。”
云舒抬眼审视着他，“炉边绝对不能贪睡。火势若敢熄灭哪怕一次，不仅没有积分，还得扣除相应的灵石。”
“我接连看守三夜。”
云舒不再多言，提笔在册上刷刷记下：“三夜之后的卯时必须准时回任务堂交册。若是耽误了时辰，双倍扣罚积分。”
“弟子记下了。”
云舒将任务清单收回，又抽出一张素白纸笺，运笔如飞地写下编号、洞府以及任务内容，随手压在一枚镇纸下：“明晚戌时准时去器坊外院，找陶管事报到。提我的名字即可。”
“多谢云执事。”
云舒没有应答，重新低下头去翻看下一册名册。
陈凡转身刚要离开，忽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写字时手腕悬空极其稳健，笔尖在纸面上流畅游走，行云流水般从不涂改半点。
离开任务堂时，夜色早已彻底黑沉下来。山道两旁的松林间弥漫着一层湿漉漉的夜雾，盏盏悬挂的避尘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
回到十九号洞府，陈凡反手将石门紧紧闭上，这才从石案下方将自己的本命飞剑郑重取了出来。
他将长剑横放在膝头，伸出温热的手掌，顺着冰凉的剑尖一点点抚摸到斑驳的剑柄。
掌心刚一接触到剑身，立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滞涩感，犹如触摸在被长年水汽浸泡的粗糙青石上。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微弱的一分太初剑意渡入其中。
“嗡——”
剑身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但这一次，远没有过去那种清脆悦耳的剑啸，反而透着一股晦涩的沉闷，像是一面破了洞的铜锣被人勉强敲响。
陈凡的手臂顿时被震得微微发麻。
“大哥哥。”
剑身深处传出小白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千万别强行催动它。”
“我心中有数。”
陈凡收回真元，握着酸麻的手腕揉了揉，“方才仅仅引了一分力道而已。”
“骨材太次了。”
小白叹了口气，“当年在灵界淬炼出来的剑骨，在仙界根本经不起天地法则的长时间冲刷。你每强行催动一次，剑脊内部的暗伤便会加重一分。”
洞府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唯一的出路，便是重铸此剑。”陈凡沉声道。
“想要重铸，必须凑齐三样东西：至纯真火、承载法则的顶级剑骨，还有你自身不断蜕变的神识。”
小白提醒道，“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只要少了一样，所谓的重铸便等同于亲手毁掉这把剑。”
陈凡将这几点牢记在心底。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任务凭证，借着昏暗的油灯，开始闭目凝神，为明日即将到来的器坊守夜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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