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你是你，我是我

“元宝，姐姐回来了。”推开门便看见元宝站在门口，只是在看到韩美一的时候，反倒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怯生生又警惕的看着她，又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綦舒予，似乎是确认安全了，试探着绕着斜线走到綦舒予脚边，将爪子搭在綦舒予的脚上。

“物是猫非，都不认识我了。”韩美一知道元宝胆子小，看到她没绕道躲起来，已经是意外了。

“看来还是我比元宝好，分开多久我都记得你。”綦舒予笑着，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后，弯腰把元宝抱在怀里：“元宝，这是你亲姐，给个面子，让她摸一下。”

“算了，让它慢慢熟悉吧。”韩美一把行李箱拉到客厅后，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上。

“还是你疼它。”綦舒予撸了几下猫头后，把猫放回到地上，“洗手吃饭，我去把饭菜拿出来。”

“你出发前叫的外卖吗？”韩美一去卫生间洗脸洗手。

“亲自做的。”綦舒予咧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错呀。”韩美一表扬了他一句。

她洗过手后，像往常过来玩的时候一样，拿了綦舒予的洗面奶洗脸。而在他的洗面奶的旁边，已经空出一片地方，应该是腾出来给她放化妆品的。只是柜子下面的小格子里则被湿纸巾、洁厕纸、剃须水这些东西塞满了。

“乱七八糟。”韩美一摇了摇头，洗完脸后，又把小格子里的东西都拿了上去。

“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放在台面上了啊。”韩美一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都在桌子上了，綦舒予和元宝各坐一边，她便拉了椅子坐在元宝身边：“我就住两天，东西都不用拿出来。”

“随你。”綦舒予帮她盛饭的手顿了一下，又没事人一样继续盛饭。

“元宝，你也吃啊。”韩美一和往常一样，在元宝面前的碗里倒猫粮。

如果忽略客厅里的那个行李箱，现在的一切就像她读书的时候一样，周末带着元宝过来，他有时候是自己做饭、有时候是叫中餐外卖，然后两人一猫一起吃饭。

她其实也在他的公寓里准备了一套和自己公寓一模一样的猫屋猫架和猫砂盆，但元宝来了这里就非要上桌，不肯在它的猫屋里吃饭。

没想到直到现在还这样。

“你不在家的时候，元宝怎么吃？”韩美一忍不住问。

“我在猫屋里放一盆、在餐桌上放一盆，他两边都吃。”綦舒予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头。

“不会吃多了吧？”韩美一看着元宝说：“你自己要知道饭量，别乱吃知道吧。”

“不会，有数的。”綦舒予看着韩美一问：“叔叔上班的公司没问题吧？你自己呢？你不是还没转正吗？公司怎么会有重要项目给你？”

“我爸去的是个熟人公司，以前坐在一起喝酒、一起称兄道弟的。”韩美一笑笑说道：“现在我爸吴总前、吴总后的，喊得可顺溜呢。唉，以前我爸觉得自己老婆上班都丢人，现在为故交打工一点儿没觉得丢人。”

“叔叔能屈能伸，很了不起。”綦舒予连连点。

“是啊……”韩美一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后，抬头看着綦舒予，轻声说道：“綦舒予，我问你啊，要是你遇到这样的事，你会难受吗？我不是说被骗钱，我是说给以前同一阶层的朋友打工。”

綦舒予看着韩美一，半晌后才说：“我应该和你爸一样，可以接受的。但心里肯定难受。也是越难受，越要让自己看起来完全不介意的样子，这样才能让对方安心用我、让对方看到我只有打工的心气、没有东山再起的心气了。”

“那你说我爸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韩美一问。

“……我不知道，这得问我爸才知道。”綦舒予摇头：“人和人不一样，成年人和学生也不一样。”

“倒也是。”韩美一愣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但是成年人比我们更好面子、也比我们有更多成功的、被人尊重的经验，所以那种难受，只有比你想像的自己更多。”

綦舒予不说话。

韩美一也不说话。

只有元宝，在吃完它的猫粮后，又把韩美一看眼熟了，跑到她脚边蹭着她。

*

晚饭后，綦舒予把餐盘收到洗碗机里、韩美一把餐桌和客厅收拾整齐后，两人便带着元宝去楼下散步。

“美一，你想快些让爸爸不再给朋友打工是不是？”两个人在海德公园转了好几圈后，綦舒予终于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是啊。”韩美一点头：“我现在还没有切实的计划，但我回来上学肯定是不行的，就算你卖了项目赚到一笔钱，能供我读书、生活，但也不能同时养我爸妈呀。”

“项目如果卖的话，我肯定去上班，工资……”

“工资多少？”韩美一扭头看他：“70万？80万？你有没有算过我们两个在伦敦生活要多少钱？或者说，你打算继续做兼职？”

“你上学就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们就有两个80万，而我们的生活成本不变，你的收入就可以完全照顾你爸妈了，所以像这样的安排，你和你爸妈只需要一年就能摆脱现在这样的生活。”

“然后就把你拖下水了，原本再熬两年就可以创业成功的天才綦舒予，就成了一个和大多数人没什么不同的打工人。”韩美一轻轻摇头：“上班、下班、寄钱回去给我爸妈还债，等到不知道哪天还完了，我们结婚、生子，或者，已经疲倦得连婚都不想结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綦舒予皱眉。

“我一个人上班，或者苦一年、或者苦两年，又或者三年五年，时间都是有限的，职场上总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而你，去走你该走的路。”韩美一转身看着蛇形湖里的几只天鹅，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哪天你的项目做成了、发财了，一年就能帮我还完所有的债了，往后的日子就全是快乐了，这个帐你不会算的吗？”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我创业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你也知道，就算我的项目成功，你也不会花我的钱。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那我成功……又有什么意义。”綦舒予慢慢走到湖边，微眯着眼睛，眼圈有些微微的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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