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全民皆兵
林昭做了一件明朝两百年来都没人做过的事。
"全民皆兵"。
这个政策，说起来简单。就是让所有适龄男子在农闲的时候参加军事训练，农忙的时候回家种田。听起来像是白给——不用花钱，不用额外征兵，就能多出一支民兵队伍。
但做起来，阻力大得吓人。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不是朝廷的人，不是曹文诏，而是辽阳城里的几个大地主。
那几个地主找到林昭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林大人！你的民兵政策，要征用我们家的佃农去训练！那些佃农不去种地，我们的租子谁交？这损失你赔吗？"
林昭看了他们一眼，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你们的佃农，今年秋天该交的租子，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你怎么保证？"
"我用军需司的账保。"林昭说,"如果有人因为参加训练耽误了农活，军需司按市价收购他今年收成损失的部分。你们该收的租子，我一分不少地赔给你。"
地主们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昭能用这种办法。按市价赔偿——这不是做善事，这是一个精确的计算。林昭算过一笔账：一个民兵训练三个月，耽误的农活最多损失两石粮食。但一个民兵上了战场，能保护的价值远远超过两石粮食。这两石粮食的钱，花得值。
"但——但——"地主还想找理由。
"还有什么问题？"林昭问。
"那些民兵的兵器呢？刀呢？盔甲呢？这些东西谁来出？"
"我出。"林昭说,"军需司负责所有民兵的装备。你们只管放人就行。"
地主们互相看了看，没办法再反对了。他们悻悻地走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林昭说"军需司出钱"的时候，心里在滴血。因为军需司也没多少钱了。他的后勤基金，经过赵崇文那一通折腾，剩下的银子本来就不多。现在又要买兵器、又要买粮食、又要赔地主的损失——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
徐渭站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等那些地主走了之后，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花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你知道从哪里把钱省回来。"
林昭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因为每一笔花出去的钱，我都知道它会从哪里赚回来。"
"举个例子？"
"比如那些民兵。"林昭说,"训练三个月之后，他们就能承担巡逻、放哨、搬运物资的任务。原来负责这些事的正规军就可以腾出手来干别的。你说——这比直接征兵省钱多了吧？"
徐渭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而且——"林昭又说,"民兵平时种田，战时打仗。他们不用军饷，只用给装备和一点训练补贴。养一个正规军的钱，能养五个民兵。"
"所以你这是在——"
"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政策推行的第三天，第一批民兵开始报到。
林昭把训练场地设在了辽阳城外的校场上。那个校场本来是给正规军用的小校场，但林昭让人扩建了一下，把周围的地全部平了，插上木桩，拉上绳子，变成了一个能容纳五百人的训练场。
第一天来报到的，只有九十三个人。
周大牛把这个数字报给林昭的时候，林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九十三个人。"
"对，大人。"
"太少了。"
林昭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传我的话——从明天开始，招募条件放宽。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放宽到十五岁到四十五岁。训练时间从三个月，缩短到两个月。另外——参加训练的民兵，每天补贴一升米。"
周大牛愣住了。
"大人——每天补贴一升米，一千个人就是一千升。咱们的粮——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昭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大家愿不愿意来的问题。你把门槛降低、待遇提高，来的人自然就多了。"
事实证明，林昭的判断是对的。
"每天补贴一升米"这个条件一放出去，报名的人数立刻翻了好几倍。辽阳城的老百姓不傻——他们算得很清楚。去民兵队训练两个月，每天有一升米的补贴。两个月下来就是六十升米，差不多够一家三口吃两个月了。而且训练也不是天天去，农忙的时候还可以请假。
这买卖，划算。
一个月之后，民兵的人数从九十三人涨到了六百多人。
学校场上的场面，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每天天不亮，校场上就站满了人。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满脸稚气，但握着棍棒的手很有力气。有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皱纹，但身体结实。还有人是从附近村子赶来的，天没亮就出发，走十多里路来参加训练。
林昭让人从正规军里调了几个老兵过来当教官。那几个老兵起初不太乐意——他们是正规军，觉得教民兵掉价。林昭也不多说，直接给每个教官加了双倍补贴。
"教好一个民兵，你在战场上就少一个对手。"林昭对那几个老兵说,"你想啊——如果女真人打进来了，除了你们，还有谁能挡？就是这些人。你觉得他们是民兵，但保不准哪一天，他们就是你身边的战友。"
老兵们听了之后，不吭声了。训练的时候也认真了不少。
训练的内容不只是排队列、喊口号。林昭设计了一套实用科目——队列、行军、弓箭、刀法、包扎。量不大，但每一项都很实用。他告诉那些民兵——"我不指望你们成为百战精锐。但我要你们做到一件事——拿着刀的时候不怕人，看到血的时候不晕。"
有一次，林昭亲自去校场看训练。
那些民兵看到他来了，全都站直了身子。有人喊了一声"林大人来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林昭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他只是走到一个正在练刀的年轻人面前，拿起他手里的刀看了看。
那是一把新刀。刀身是黑色的，刀锋磨得很亮。刀背上有"刃硬背韧"四个字——这是林昭让人打上去的。
"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林昭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
"意思是——这把刀的刀刃很硬，砍东西的时候不会卷口。刀背很韧，不会断。你拿着它上战场，它能保你的命。"
年轻人握住刀的手，更紧了。
林昭把刀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练。"
年轻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铁牛正在给民兵们发新刀。每个民兵领到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惊喜，有人紧张，还有人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铁牛给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八岁的小伙子发刀的时候，小伙子接过刀，看了半天，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铁牛问。
"我——我爹当年打仗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刀。他说——好刀能保命。但他那时候没用好刀，胳膊上中了一箭，后来就一直没好利索。"
铁牛沉默了。
"没事。"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有了好刀。好好练，别给你爹丢人。"
小伙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睛,握紧了刀。
训练场上的场面越来越热闹。早上天没亮，就能听到校场上传来"嘿哈"的喊声。晚上收工之后，还有人自发地留下来加练——点着火把，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练刀法。那些教官们也开始对这些民兵刮目相看了——他们发现，有些民兵的天赋不输给正规军，只是以前没人教他们而已。
有一天傍晚，林昭又去了校场。训练结束后，几个民兵围了上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林大人——我们真的能上战场吗？"
林昭看着他们,认真地回答："能。而且你们会比很多人想象中更有用。"
"为什么？"
"因为你们比正规军更了解这片土地。"林昭说,"你们知道哪条路好走,哪个山坡能埋伏,哪个村子有水井。正规军来打仗,是来完成任务。你们来打仗,是来保护自己的家。这两者的区别——很大。"
那几个民兵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信心。
一个月后,民兵队伍的人数达到了八百人。
加上原来的那支三百人的边防巡逻队——现在林昭手里能用的非正规武装力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徐渭站在校场边，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民兵，对林昭说了一句话：
"你这是要把辽东变成一个兵营。"
林昭没有否认。
"兵营怎么了？兵营里的人，至少不会被杀。"
"但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会解释。"林昭说,"而且我把民兵的训练时间安排在农闲时节，没有耽误农活。朝廷就算想说什么,也没话说。"
徐渭不再问了。
他有时候觉得,林昭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矛盾。他做事的风格,有时候像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政治家——每条政策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后果都预见得明明白白。但有时候,他又像是一个赌徒——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一个方向。
但徐渭也知道——林昭不是赌徒。他算过那笔账。不搞民兵,辽东就守不住。搞了民兵,虽然风险大,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在这个选择面前,任何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但全民皆兵政策推行一个月之后,林昭看着那张统计表,眉头没有完全展开。
民兵人数增加到了将近一千人,加上原有的正规军,辽东的可动员兵力比几个月前增加了一倍。
但林昭知道——这还不够。
因为他的对手,是女真人。女真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五六岁就开始学骑马,十来岁就能拉弓射箭。他们不缺兵源,也不缺战斗力。
林昭算过一笔账:如果女真人发动全面进攻,他们至少能动员两万到三万人。而他这边,所有能打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一万人。
这就是现实。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兵力对比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够。"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来,又走到了地图前。
那幅蓝色的地图上,红色的标记越来越多。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006/547633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