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蒙古骑兵参战

八千蒙古骑兵，用了四天时间，从草原赶到了辽东。

林昭出发的时候是轻装简行，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支军队。

广宁城的守军远远看到那片黑压压的马队的时候，差点敲了警钟。直到有人看清楚了队伍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林昭。穿着一身灰布袍子，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旁边跟着铁牛。

“是林大人——”

“林大人回来了——”

“林大人带兵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口传到了城里，从城里传到了兵营，从兵营传到了每一个辽东汉子的耳朵里。

等林昭带着蒙古骑兵到达广宁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曹文诏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铁甲，腰里挂着刀，双手叉腰站在城门口。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确切地说，是那种“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但我不太赞成”的表情。

林昭翻身下马，走到曹文诏面前。

曹文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支一眼望不到头的蒙古骑兵队伍上。

“你去了草原。”

“去了。”

“你找了俺答汗。”

“找了。”

“他借兵给你了。”

“借了。”

曹文诏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骂了一句：“你他娘的——真行。”

林昭笑了。

曹文诏没有笑。他走到林昭面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你这么做，传到朝廷耳朵里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

“私通外敌。”

“不是外敌。”林昭说，“是盟友。”

“朝廷不管这个。”曹文诏的声音更低了，“朝堂上那些人，只会看到‘林昭带蒙古兵进了辽东’——这就够了。够他们写十道弹劾奏章了。”

林昭看着曹文诏，说了一句：“那也得先打赢了再说。”

曹文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看着林昭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在辽东看过一次。那是在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林昭站在城楼上，说“辽东不会丢”的时候的眼神。

一样的眼神。

曹文诏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城门口的那些军民喊了一声：“都他娘的让开——让友军进城！”

“友军”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围观的老百姓听到“友军”两个字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有人认出了蒙古骑兵的旗帜。

“是蒙古人——”

“蒙古人来帮我们了——”

“林大人把蒙古人请来了——”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喊好，还有人跑到路边去拿家里的吃食——大饼、咸菜、干肉——往蒙古骑兵的手里塞。

蒙古骑兵们骑在马上，被辽东百姓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本是来打仗的——没想到辽东的老百姓会拿吃的给他们。巴图尔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笑着给他塞东西的老百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出生在草原，从小到大听到的关于汉人的故事都是——阴险、狡猾、不可信任。

但现在，那些汉人妇女端着水给他喝，那些汉人孩子冲着他笑。

他想起了父汗说的那句话——“交朋友之前，得先信任。”他想，这次，父汗大概是对的。

蒙古骑兵的到达，彻底改变了辽东的士气。

之前，辽东的士兵们心里是没底的。他们打赢了冬天的仗，但代价太大了。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次进攻，可能辽东就撑不住了。但他们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就等于认输了。

现在不一样了。

那八千蒙古骑兵往广宁城外的营地里一站，黑压压的一大片——每个人看了都觉得：这下稳了。

辽东的商贩们闻风而动。蒙古骑兵需要粮食、草料、马掌铁钉——这些都需要花钱买。林昭的后勤基金虽然紧，但还是挤出了一笔钱，给蒙古骑兵购买了第一批补给。

巴图尔看着林昭把一箱一箱的银子和粮食送到营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叔——你们汉人不是都怕我们蒙古人吗？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们？”

林昭看着巴图尔，回答得很简单：“你父汗把你交给我，我就信你。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巴图尔听了，没说话。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林昭没有把蒙古骑兵留在广宁城当摆设。他指挥蒙古骑兵的方式，让巴图尔大开眼界。

林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辽东的东侧，一直延伸到女真人的后方。

“你不懂正面硬拼。”林昭指着地图对巴图尔说，“骑兵冲锋那一套，女真人也会。你们的优势是机动性——快。打一下就跑。奔袭，骚扰，烧他们的补给。”

巴图尔听了，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侧翼打游击？”

“不是游击。”林昭纠正他，“是战略骚扰。你们不跟他们正面打——只打他们的后勤。粮仓、运输队、兵站——什么都打。打完了就跑，别恋战。”

巴图尔眼睛亮了。

蒙古人最擅长的就是奔袭。他们在草原上打了几百年的仗，靠的就是速度。但以前打仗，他们只会用骑兵冲正面——冲进去，砍人，再冲出来。

林昭给他们设计了一种全新的打法。

不打人，打粮。

巴图尔领着他手下的三千骑兵，从广宁城出发的第二天晚上，摸到了女真人设在连山关后方的一个粮仓。

那个粮仓不大——只有三座仓库，里面存的是从后方运来的粟米和干肉。守军只有一百多人——女真人没想到明军会绕到后方来。

巴图尔没有直接冲。

他先派了二十个人，骑着快马，绕着粮仓跑了一圈。那些人在马上点着了火把，大声喊着——像是在围攻。守军被惊动了，立刻集合，冲出去迎敌。

但他们刚冲出粮仓的大门，巴图尔带着主力从另一边冲了进去。

三百骑兵，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粮仓的心脏。

守卫来不及关上大门就被冲散了。巴图尔的骑兵在粮仓里放了一把火——火势顺着风，很快就把三座仓库全部点燃了。

等女真人的援军赶到的时候，粮仓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巴图尔带着他的人，骑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片大火。他的脸上映着火光，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按照林昭的打法作战。

效果——出奇地好。

消息传到女真主帅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军帐里吃饭。听到消息，他把饭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蒙古人也掺和进来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们怎么跟明军搞到一起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明军和蒙古人，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鼻孔出气的人？

女真主帅在营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他的思路被打断了。本来他算计得清清楚楚：明军打了一冬天，元气大伤。只要休整一两个月，他就能重新集结兵力，一举拿下辽东。

但蒙古骑兵的介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现在，他的后方不再安全了。蒙古骑兵可以随时绕到他的后面，烧他的粮仓，打他的运输队。他不知道蒙古骑兵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在哪里出现。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蒙古骑兵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先解决掉他们。

但怎么解决？

女真人善步战，不善骑射。在平原上跟蒙古骑兵正面交手——那就是送死。但如果不去管他们，后方补给线迟早被切断。

在战场上——很多仗，不是在阵前打完的，而是在打仗之前就已经被算计完了。

林昭做的事，就是女真人想不到的——他们以为林昭只会管仓库，没想到他还懂得怎么用骑兵。

巴图尔的第一次出战，就给女真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之后的日子里，蒙古骑兵频频出击——今天烧一个粮仓，明天截一支运输队，后天抢一批军需物资。女真人防不胜防，疲于奔命。

女真主帅不是没想过设伏。他派了几支精锐部队，藏在蒙古骑兵经常出没的路线上，想等他们上钩。

但蒙古人不吃那一套。

他们不走路。他们在草原上长大，能靠星星认路，能靠风向辨别方向。他们能在没有路的地方找到路，能在半夜里摸到女真人的营地。女真人设的埋伏——不是在左边就是在右边，蒙古骑兵偏偏从中间穿过去了。

气得女真主帅在军帐里摔了三次杯子。

林昭坐在广宁城的军帐里，听着巴图尔汇报战况。

“今天烧了两个粮仓——一个在连山关东面二十里，一个在北面三十里。”

林昭点了点头：“损失了多少人？”

“伤了六个——都是轻伤。没有阵亡的。”

林昭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别太大意。女真人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们每次出击之前，先侦察清楚。不要贪。”

巴图尔点了点头。他看着林昭——这个人不像是将军，甚至连士兵都不太像。他更像是一个账房先生——看地图、算路程、算时间、算物资损耗。但他算出的每一步，都准得离谱。

“林叔——我父汗说你是做实事的人。我现在信了。”

巴图尔说。

然后他走出军帐，跨上马，带着他的人，又出发了。

辽东的士气，一天比一天高。

城门口的老百姓不再每天望着东边紧张了。他们开始忙活春天的农活——趁着天好，赶紧把地翻了。

林昭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些在田里忙碌的农人，心里想着——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战争拖得越久，消耗越大。他现在有了八千蒙古骑兵，但女真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应对的办法。

他必须在女真人想出对策之前，打一场决定性的仗。

但怎么打，他还没想好。

他靠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风从东边吹过来。

那风里，夹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是蒙古骑兵烧掉的粮仓的味道。

好消息是，女真人越来越缺粮了。

坏消息是——他们越缺粮，就越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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