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财阀的报复
造谣的人被处理了，但钱家的势力并没有被完全清除。
沈青禾知道这一点。徐阶也知道这一点。林昭——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钱家是什么人家？
是江南望族，经营了几十年的商业帝国。钱大柱虽然倒了，钱谦之虽然被处理了——但那只是钱家这棵大树上的几根枝条。根还在。根在地底下，盘根错节，把整个江南的官场、商场、人情场都缠在了一起。
林昭查封了他们的粮行，沈青禾端掉了他们的谣言网络——这就像是在一棵大树的树皮上砍了两刀。出了血，但不致命。树根还在，要不了几天，新的枝条就会长出来。
果然。
钱家的报复很快就来了——不是通过谣言，不是通过弹劾，而是通过实实在在的官场手段。
辽东的军需物资采购，需要经过好几个环节——采购、运输、入库、分发。钱家没法在运输和入库上做手脚，因为那两关都是林昭的人。但他们能在采购上动手脚。
江南的布匹商人，有好几个跟钱家有关系。林昭的人去江南采购布匹的时候，那些商人要么说没货，要么说价格比以前高了五成。不是真的没货——是钱家给他们打了招呼：“谁卖给辽东，就是跟钱家过不去。”
在江南那个地方，跟钱家过不去——就意味着你在商场上混不下去。那些商人权衡了一下利弊，选择了听钱家的话。
不卖。
林昭派去江南采购的管事在信里写得很无奈：“大人——不是没银子。是有银子也买不到东西。那些商人都说没货——但他们的大库里，明明堆满了布匹。我问了好几家，他们都说——不是不卖，是不敢卖。”
林昭看完信，没有生气。
他知道钱家在江南的能量。那些人虽然在辽东被打趴下了，但在江南——他们还是地头蛇。想通过正常渠道在江南买到物资，几乎不可能了。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办法——不走江南了。他让人从山东买布，从湖广买铁，从四川买药材。绕开江南，绕开钱家的势力范围。
路线绕远了，成本高了，时间长了——但至少能买到东西。
铁牛不理解：“大人——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圈？直接从江南买不就完了吗？大不了多派几个人去看着。”
林昭摇了摇头：“江南是钱家的地盘。我在江南没有根基——就算派人去了，当地的官员、商人、地头蛇都偏向钱家。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咱们买不到东西。与其在别人的地盘上跟他们斗——不如换一个地方，重新搭一条线。”
“重新搭线？那得多费功夫啊。”
“费功夫总比没东西好。”林昭说，“再说了——辽东的仗，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打完的。这条后勤线，以后还要用很多年。与其去啃钱家那块硬骨头——不如自己建一条更稳的路。”
铁牛听不太懂，但他觉得林昭说的有道理。
钱家看到林昭绕开了江南，又换了一招。
他们找上了工部的关系。
工部的几个官员，跟钱家的旁支有旧交。钱家通过那层关系，在工部内部给林昭使了绊子——把原本应该拨给辽东的一批军械，临时调拨给了其他边镇。
理由是——“辽东已有蒙古骑兵助战，军力充足，暂缓调拨。”
林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曹文诏、徐渭等人开会。
他没有发火。他只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好——那就先用我们自己造的。”
曹文诏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说：“林昭——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生气了。”林昭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采购路线图，“他们不让从工部拿——我们就自己造。辽东有的是铁匠，有的是木头。大不了就是慢一点。”
徐渭在旁边听着，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曹文诏问。
“我笑那些钱家的人——”徐渭端着酒壶说，“他们以为能卡住林昭的脖子。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你越卡他，他越有办法。”
林昭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新的生产计划。
辽东现有的铁匠铺——有三十多家。如果全部开足马力，一天能打造多少把刀、多少支箭头？他能算出这个数字。他甚至能算出来，如果布匹不够，能不能用粗麻代替？如果药材不够，辽东本地有没有能替代的草药？
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学的东西——供应链管理中的替代方案和应急方案。别人看到的是死局，他看到的是——还有几条路可以走。
但他的对手们显然没有他这种思维。
钱家的人在江南坐等林昭服软——她们等着林昭派人来求他们，等着林昭低头认错。
但他们等来的是——林昭的物资从山东、从湖广、从四川——从他们够不着的地方，源源不断地运到了辽东。
钱家老太爷坐在苏州的大宅里，听着管家汇报辽东的情况，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姓林的——他从山东买了粮食？”
“是。山东那边，咱们的人没拦住。”
“湖广的铁呢？”
“也买到了——走的是水运，从湖广到辽东，绕了一圈，但还是到了。”
钱家老太爷手里的茶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没有人能回答他。
没有人能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林昭脑子里的那套东西，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的。
沈青禾在京城也没有闲着。
她在处理完造谣事件之后，又做了另一件事——她通过锦衣卫的关系，查到了钱家在京城的一个据点。那是一处藏在南城胡同里的大宅子，明面上是一个茶叶商的宅院，实际上是钱家在京城的联络点。
她派人盯着那个宅子，监视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发现了钱家跟工部几个官员来往的证据——那些官员出入钱家的宅子，每次都待很久。出来的时候，手里总是拎着茶叶罐子——但罐子里装的，肯定不是茶叶。
沈青禾的手下问她：“大人——要不要进去搜一搜？”
沈青禾摇了摇头：“不用搜。搜了就打草惊蛇了。先把来的人记下来——谁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待了多久——全部记清楚。”
手下们照做了。半个月下来，他们记下了一串名字——工部的三个郎中、两个主事，还有兵部的一个员外郎。
沈青禾把证据整理好，送到了徐阶那里。
徐阶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先留着。现在还不是动工部的时候。”
沈青禾知道徐阶的意思。徐阶正在跟严嵩斗法，这时候如果动工部的人，就等于多树敌。工部虽然是六部里最不显眼的一个部门，但里面的官员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严嵩那边的人警觉。
沈青禾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把证据收好了。
她知道——林昭在辽东打仗，她在京城也不能闲着。那些证据，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一定用得上。
她把钱家那个宅子继续派人盯着，又加派了人手。她想看看——钱家到底还跟哪些人有来往。只要那些人来往，她就能抓到更多的证据。总有一天，这张网会被她全部理清楚。
林昭在辽东听完了沈青禾传过来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沈青禾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沈青禾收到信的时候，把那四个字看了五遍。
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了一个木盒子里——那是她专门用来收藏林昭信件的盒子。盒子里已经有了好几封了，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她关上盒子的时候，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对门口的手下说：“继续盯着钱家那个宅子——一只苍蝇都别放过去。”
“是。”
手下出去了。沈青禾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京城的天空。
她在想——林昭在辽东，还好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拼命。
就像他信上写的那样——等他回来。
每一封都很短。
但每一封——她都觉得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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