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搬木头
宴会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气氛中草草收场，齐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沈听澜才不管她，指挥着人开始搬运东西，心情好得想哼歌。
五万两花出去了，还双倍扣除。
虽然风险值又涨了三点，但跟十万两的进度相比，简直毛毛雨啦。
趁着下人们搬运收拾的功夫，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从袖中拿出那份关于齐府的卷宗，又摸出炭笔，琢磨着怎么下笔。
燕晚晴被囚禁，齐家意图夺取燕家祖传技术，甚至可能涉及谋害人命……这可都是实打实的。
虽然燕晚晴最后选择了隐忍，但身为大理寺评事，既然撞见了，是不是该如实记录。
她低头写了几笔，只是还没写多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背后伸过来，两指轻巧一夹，就把她手里的卷宗抽走了。
沈听澜吓了一跳，转过身去。
秦观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捏着她的卷宗，垂眸扫了一眼她写的开头。
“还给我，我还没写好呢。”沈听澜伸手要去抢。
秦观岸手腕一抬，轻易避开了她的爪子，把卷宗拿远了些。
廊下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他具体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你打算怎么写？是如实记录，齐家囚禁燕家女，意图谋夺他人家传秘技？甚至想要杀人灭口？”
沈听澜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秦观岸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脑海里闪过一些久远的、并不愉快的画面。
他初入大理寺时，也曾这般热血上头，以为掌握了真相就能匡扶正义，结果……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冷静下来。
“你如果真这么写了，递上去，结果只会有一个。”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卷宗石沉大海，齐家毫发无伤，而你……”
他往前逼近半步，目光如炬。
“你会被扣上诬陷朝廷重臣，挑拨世家关系的罪名，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沈家都会因此被牵连。”
沈听澜怔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可难道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甘。
“不是装作没发生。”秦观岸将卷宗合上，拿在手里，并没有还给她的意思，“而是要知道，有些事情，凭你我现在，动不了，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他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颊，语气稍稍缓了缓，但依旧坚定。
“这件事，我会处理，在有足够的力量与之抗衡之前，盲目冲撞，是最愚蠢的行为。”
说罢，他不再看她，转身捏着那份卷宗，径自离开。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半晌，她才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你才愚蠢！你全家都愚蠢！”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疑似遭受言语打击，需本系统提供安慰性语录吗？】
沈听澜：“……不用！闭嘴！”
她深吸几口气，把秦观岸那些话带来的憋闷感压下去。
不写就不写，反正她的核心任务是花钱，不是当青天大老爷。
秦观岸爱管就让他管去，她还省事了！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拍了拍脸颊，重新振作精神，跑去监督她的五万两大木头搬家了。
下人门的动作很快，在沈听澜的吩咐下，巨大的木制器具被运回了城西的沈氏纺织厂。
这东西部件零碎，又占地方，纺织厂后院宽敞，正好暂时堆放。
沈听澜心里美滋滋的，这玩意儿年久失修，燕家祖传的失传技术哪有那么容易复原？
她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花钱，重金聘请能工巧匠来研究修复，材料费、人工费……这不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吗？
修不修得好另说，这钱可是实打实能花出去的。
而且这东西目前就是个破木头架子，摆在纺织厂短期内绝对产生不了任何收益。
安置妥当，沈听澜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准备睡个美美的觉，庆祝今日散财成功。
然而，她低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当晚，纺织厂里。
几个织娘忙完了手里的活计，聚在后院仓房门口，好奇地打量着白天运来的这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东家花五万两买回来的宝贝？看着就是些旧木头啊。”
“咱们东家那么聪明，买它回来，肯定有大用。”
“就是就是，东家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也得替东家分忧才是。”
于是，怀着对东家的感激和或许能帮上忙的朴素想法，这几个心灵手巧的织娘，借着昏暗的灯光，拼凑起来。
她们常年与织机打交道，对木制结构的器具天生有种亲切感。
看着看着，一个老织娘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像个大织布机架子呢？”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就是好多地方都散了，乱了。”
“要不咱们拼拼看？万一能给东家拼出个能用的家伙什呢？”
说干就干，几个女子凭着多年的经验和一股子热情，尝试着拼装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仓房里响起木头碰撞声和女子们压低嗓音的讨论。
“不对，这个转不动。”
“是不是这里卡住了？”
“让我看看……”
一个年轻织娘踮着脚，想去拨动上方一个转轮，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滚落的木楔，惊呼一声，向前摔去，手忙脚乱中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一根垂下的绳索。
哗啦——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在几个女子惊愕的目光中，那具原本死气沉沉，东拼西凑看起来只是个大架子的木制器具，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几个主要的齿轮和连杆，竟转动了一下。
“动了！它动了！”
“刚才是碰到哪里了？再试试！”
织娘们兴奋起来，围着这个大家伙，更加投入地研究、调试。
不知不觉，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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