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异常/主人
浴室的水“哗啦”作响。
姜窈有些不太适应在这种空间和沈寂相对。
但沈寂明显没有她这个顾虑。
水流冲刷之下，是人类迷醉的本能和怪物试图掌控一切的占有。
姜窈只觉得热，迷糊之中甚至无法清晰的感受一切。
她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沈寂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但感官上的强烈体验又无法让她沉下心去思考。
只能任由自己沉沦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止，沈寂湿着头发抱着已经昏睡的人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身体，丝毫没有一点羞耻，直接把人放进了被子里。
姜窈面色红润，头发还有微微的湿润，沈寂看着她，歪了歪头，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脸。
一只黑色的腕足突然从他肩头快速攀爬到他的手腕，顺着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发出了细微的“啵”地一声。
沈寂眉头一皱，冷声道：“回去。”
那小小的腕足恋恋不舍地又在她脸上蹭了蹭，最后在她头发上轻轻一碰。
像是把所有水蒸气都吸收了个干净，姜窈头发上的微湿彻底消失。
沈寂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咽喉。
比起上午时她啃咬的痕迹，现在明显更斑驳也更重一些。
他好像发现了姜窈在某些事情上的一些小爱好？
怪物沉默的看了她许久，既不动弹也没有言语，只是回味地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
美味。
但不能吓到她。
沈寂一动不动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她微微翻了翻身，这才打破了空间彷佛时间凝滞般的沉静。
他微微抬头，突然侧头看向了窗外。
窗未关严，有微风吹起白色的纱帘，月光下，像带起一片薄雾。
薄雾飘起又落下，不过一瞬间，室内除了姜窈清浅的呼吸声，再无另一个生物。
*****
夜晚总是会放大许多东西。
就好比现在，即便之前的“自己”天天往地下室跑，也不会感觉到恐惧是因为“自己”对它虔诚的追求，那么现在，那种源自于“背叛”的恐惧，无法预估后果的“未知”就会在自己离地下室更进一步时，越发的强烈。
越发的令人胆寒。
许欢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壮着胆子直接往地下室走。
明明他刚刚下车的时候还惊恐的想要摸出手机重新打车。
但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回去”两个字。
他迷瞪瞪地往回走。
先是用指纹打开了别墅大门，随后顺着路线走到了后院，打开掩盖在一片地毯下的暗门。
下面漆黑一片，隐约中有着浓厚的腥气翻涌而上。
许欢宴还处于“迷蒙”的状态，竟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呆滞着眼神直接顺着楼梯往下走。
渐渐地，整个人的身躯都淹没在这浓重的腥气和黑暗之中。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生物在蠕动着，发出粘稠的“叽咕”声。
鼻尖里的腥气无处不在，密密实实当头罩来，是一种猎捕的姿态。
“离”中心越近，腥气就越重，连带着，就连他自己的感官似乎也在这样的冲击之下渐渐恢复了一些。
脚下踩着的地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绵软，温热。
像是踩在了内脏之上。
突然，一阵怪异的啼哭声响起。
许欢宴原本迷糊的神情在这怪异的啼哭声里猛地惊醒。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从下车开始便被莫名的东西操控了。
原本在失去控制时还能忍受的腥臭气息直接从他眼耳口鼻蜂拥而至，令他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声。
许欢宴捂住自己的口鼻，冷汗一瞬间湿透了衣服，心脏再度狂跳，恐惧如蛛网，密密实实地裹住了他。
艹！
他完了！
没想到在那个怪物手里活下来了，却转头自动送到这个怪物嘴里！
许欢宴当即便想逃！但四周漆黑一片，就连脚下也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软绵绵湿乎乎，令他后背发麻。
他疯狂地想要离开，慌不择路下，只能转身往来时的黑暗里狂奔。
但不过刚走了一步，脚腕便被什么东西猛地缠住。
他本就慌张，这一下直接让他摔倒在地。
脸直接接触到了绵软又湿润的地面。
许欢宴摸了一把脸，在意识到这绵软和腥气代表什么后，直接趴在地上吐了。
他手脚并用，想要从这漆黑一片的地狱之中跑出去。
却发现恐惧和惊慌之下，他手脚都是软的。
突然，脚腕上传来猛烈的拉扯感。
“艹！！”
许欢宴大骂一声，只感觉身体快速地被脚腕上的东西往后拉。
“妈的！放开我！”
“我不想死！”
“呜呜呜呜呜！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这会儿他完全没有了在沈寂面前强壮的镇定，整个人疯狂地大喊着，眼泪鼻涕横流。
手忙脚乱之下，在黑暗中他竟意外扒拉住了门框。
许欢宴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这才勉强稳住了不断往后扯的身体。
但他更加恐惧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力量在快速的流逝着。
更不用说，身后那到拉扯感的来源，那道怪异的啼哭声竟越来越响——
“啊——”
“啊——”
“叽咕——”
“叽咕——”
“……饿！”
“饿饿饿！”
操操操！！！
许欢宴后背都麻了，惊慌失措下，他大骂道：“抄你妈的！你饿也不能吃我！我他妈才是受害者！”
“妈的！救命！”
“救命！！！”
“大佬！大佬我错了！我一定好好给你卖命！”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大概是内心的恐惧太重，许欢宴竟在此刻猛地回想起大佬的好来。
虽然大佬恐怖了一点，无情了一点，但至少还是讲道理的！
没有一上来就要吃了他啊！！！
身后的拉扯感更加重了！
许欢宴再也支撑不住，手一软，竟整个人再一次被猛地往后拉去！
他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试图再扒拉住什么东西，但好运显然不会再度降临。
这种快速的拉扯感不过两三秒便停了下来。
许欢宴的身体陷入了更深的湿滑绵软之中。
黑暗中，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往脚腕拉扯的来源看了过去。
*****
光源实在微小，只有一点点月光透过地下室窄小的窗户挤进来。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了手机。
他掌心全都是冷汗，恐惧下，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但还是怀着一种“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冲动，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
光亮像晨曦，划破黑暗，带来的却不是希望，而是更加庞大的绝望和世界观被摧毁的恐惧。
他眼前都是什么啊。
“扑通”一声，手机落到了地上。
光亮没有消失，直直照着眼前的场景映入他的眼里。
“祭坛”处，巨大的像是碎裂肉体组合成的巨大茧状物正在蠕动着。
正中心，有一个状似人类婴儿的血红肉团正在尖叫着，不断发出“叽咕”和“饿”的声音。
从它身下伸出来的一根长长的血红肉肢，像藤蔓一般，正坚实地缠绕在自己脚腕上。
他的四周全都被猩红之物覆盖着。
红色、红色、全都是人体组织一般的肉质感。
在这种巨大的冲击之下，许欢宴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绝望的倒在地上，感受到从脚腕上传来的拉扯感，正缓慢又坚定地拉着他往那个婴儿怪物所在处靠近。
异常。
这就是异常。
他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为什么没有更加卑微地讨好沈寂。
为什么还抱着只要自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过去了这种荒谬的念头。
“叽咕”声更近了。
许欢宴已经失去了所有逃跑的念头。
在手机透出的光亮中，他脸色发白的闭上了眼睛。
但对生存的渴望，却又迫使他忍不住绝望的祈祷着。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金钱、身体、灵魂。
什么都可以！
湿滑的感觉从脚腕渐渐往上，随即，便是一阵强烈的疼痛感。
有什么东西开始吃他了。
他……要死了。
意识随着生命的流逝开始变得浑浊。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咔哒。”
“咔哒。”
来人走得不紧不慢，却令许欢宴浑浊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一瞬。
他在恐惧和等死中睁开眼睛，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开始，只看到了一双腿。
修长、有力、踩在猩红的、不断蠕动的地面上时，“地面”竟微微颤抖起来。
就连不但啃食着他身体的东西都迟疑了一瞬。
许欢宴意识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希望点燃了他等死的心。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突然扬起了头，艰难地冲着来人的方向张口。
“救救我……”
“求求您……”
“救救我……”
来人闲庭信步，停在了他跟前。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即便在这样的场景中也丝毫没有波澜。
许欢宴听见他说——
“献上你的一切。”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一瞬间，有一种本能的，来自于灵魂的颤抖，迫使他自然而然地开口——
“是、是的……”
“主人。”
许欢宴浑身都在颤抖着。
他不敢看沈寂，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那种源自于生物本身的臣服感，强烈地笼罩了他整个灵魂。
令他发自内心地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一切巍峨神秘本身。
是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的主宰。
祂不可直视，卑微如他，只是祂脚下的一片尘埃。
沈寂看着眼前的东西。
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毫无美感，浪费时间，还差点毁了他好不容易按照姜窈的要求找到的“好朋友”。
虽然人类确实是耗材，但在姜窈之外的人身上花费时间只剩厌恶。
何况这个东西，还是个不自量力的窃取者。
他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动作，被“茧”包裹住的“婴儿”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好吵。”
他话音刚落，婴儿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许欢宴敏锐的感觉到了它的恐惧。
他更深地沉下了自己的头颅，用一种臣服的姿态展示自己的虔诚。
这一刻，由内心深处油然而起的激动和虔诚，是如此清晰。
许欢宴知道自己没疯，这是于黑夜之中看见一丝光亮后的追随感。
这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没有谁会是主人的对手。
世间万物都该匍匐于祂的脚下。
“婴儿”无法发出声音，就连一直缠在许欢宴脚下的“藤曼”也瞬间收了回去。
它惊恐的挣扎着，想要从来自本源的恐惧中逃离。
因为太过恐惧，甚至开始用藤曼和四肢撕扯自己连接着“茧”的身躯。
血水混合着腥臭气，更加浓厚了。
沈寂的视线落在它身上，它瞬间便无法动弹，只能惊恐的抽搐着。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它身上迅速抽离，在空气中飘散片刻涌动着飘向沈寂脚下。
血色、血肉、眼前的一切全都在一瞬间变得干瘪。
“婴儿”化作一滩黑灰，只来及冲着沈寂留下最后一道怨恨又不甘的眼神。
但这种眼神对沈寂来说，跟脚下的尘埃毫无区别。
解决完一切，他把视线落在了始终匍匐在地的许欢宴身上。
在姜窈的意识里，人类是需要社交的。
一个朋友都没有，会显得他非常不正常。
他暂且还没有玩够这扮演人类的游戏，也不希望在姜窈眼中看见恐惧。
就好比眼前的人类，浑身都散发着恐惧的味道，颤抖着匍匐着。
非常无趣。
他收回视线。
周围再次沉静下来，许欢宴颤抖着身体，渐渐发现空气中的腥气竟全都消失了。
视线下，原本粘稠的猩红肉体全都变成黑灰，不过呼出一口气，便直接消散在空中，露出地面本来的颜色。
他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漆黑一片的地下室里，只有手机的灯光还亮着。
原本祭台的方向，只剩下大片残留的黑灰，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得救了。
许欢宴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
深夜，苏刃和顾淮安刚把已经失去意识的王国宇连夜带回异常局，便听见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异常局新人顾淮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看见苏刃一瞬间变得凝重的眼神。
她把王国宇往顾淮安身上一推，冷声道：“我去下面看看，你把他送到监控室。”
半个小时后，苏刃和异常局高层一起出现在异常局地下最深处。
编号“001”，深渊异常，代号“母神”。
古老种，疑似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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