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沈寂”
快要废弃的室内空间并不大，但也说不上小，看起来像是十几年前的老教学楼。
窗户大开着，但外面却没有日光和风景，只有一片深灰色的虚无。
她所在的地方十分黑，但又不至于完全没有光亮，给人一种恐怖片才有的独特氛围感。
姜窈动了动手脚，试图从地上坐起来，却发现手腕和脚腕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晃了晃仍旧晕晕沉沉的脑袋，往自己的脚腕手腕看了过去。
脚腕上被不知名的黑色物质紧紧束缚着，没让她感到多难受的同时也彻底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
手腕也被同样的东西占据着。
她这是……被囚禁了？
“何芹”呢？
它也是异常吗？
姜窈撑着地，勉强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墙角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所以……她现在要怎么办？
要逃走吗？
她手腕和脚腕上的东西，自己能弄掉吗？
虽然感觉有点困难，但坐以待毙并不是姜窈的性格。
休息了一下，总算积攒了一些力气，姜窈正准备撑着墙站起来，却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极轻微的、甚至非常令她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眸，往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从一片漆黑中浮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漆黑得像是要融入夜色，一张脸在如此黑暗的地方白得晃眼，但那却又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白，透着苍白和病态。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额前的头发不知怎么的，竟遮住了他一半的眉眼，让姜窈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在此刻看见沈寂的喜悦，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她熟悉又陌生。
引得她内心油然而生一股警惕。
姜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直到后背靠在了墙上，这才停下了动作。
沈寂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看见她的动作，却并不奇怪，反倒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藏在黑暗之中，透着些许的银白，用一种审视的、侵犯性的视线，看着她。
“你醒了。”
他说着，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奇怪她的态度：“你不认识我了？”
姜窈越发觉得眼前的沈寂不对劲。
她攥紧了手，依旧用那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你不是沈寂。”
纵然他那张脸那副身材，的的确确是沈寂的，但却给她一种非常不同的感受。
虽然她自认为对沈寂的了解还不够多，但身边朝夕共处的人她不至于连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我和他，”沈寂勾了勾唇角，困惑的看着她，“难道不像吗？”
他干脆伏低了身体，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姿态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再仔细看看，我跟他像不像？”
他把自己的脸再度凑过来，整个人都显现出几分别扭的认真：“你快看啊。”
姜窈后背抵在墙面上，因为他的突然靠近整个人都只能紧紧贴在墙面上。
她不明白“沈寂”这样做的理由，只能说：“在别人眼里或许已经很像了，但再像，那也不是他。”
说到这里，她甚至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和沈寂非常不一样。
如果说沈寂的眼神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藐视一切的不在意。
那他的就是另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姜窈的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是点醒了什么，令他一张脸就此沉了下去。
“沈寂”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在她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我很好奇，为什么他的关注会落在你身上。”
“明明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但我也得承认，你非常……香甜。”
姜窈被他冰冷的手冻得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说，要是我把你吃了，”“沈寂”认真的眼神里全都是意动，“他会有什么反应？”
姜窈攥紧了手，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只能被动的看着“沈寂”越来越靠近，薄唇之中似乎有漆黑的东西在不断蠕动着，想要冲出那层薄薄的肉体，释放出恐惧的源头。
*****
姜窈刚穿过来时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但直到现在，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恐惧。
眼前的这个东西，眼睛里全都是对她的厌恶。
这种表情，这种言语，是她永远都不会在沈寂身上看见和听见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原因，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异常感，更多的都是基于一种直觉：他对她始终都散发着一种恶念。
姜窈忍住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不适感，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沈寂”靠近她，张大的嘴里有触手样的东西在弹跳着，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堪堪停在她眼前。
姜窈一颗心被吓得直跳，后背都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
“沈寂”闭上嘴，收回了嘴里的东西，但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没有改变，反倒问她：“你连蝼蚁都不如，为什么他会这样对你？你又知道他是什么？”
姜窈攥紧拳头，看着他低笑着继续说：“你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却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真是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凭什么呢？就凭你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他高挺的鼻尖在空气中嗅闻了一下，突然又说：“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比一般的人类要美味许多，但仅仅是这个理由显然不够。”
“我很好奇，”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落在姜窈的脸上，配合上沈寂那张脸，竟让姜窈感到一阵反胃，然后她便听见他继续说，“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窈心中一跳：“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什么，你应该懂，”“沈寂”抬了抬眸，“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应该怎么吃了你才最解气。”
他这样说着，这一次没有再给姜窈任何反应的时间，无形的力量直接攥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他跟前一拉。
下一个瞬间，姜窈便看见了他微张开的唇。
里面有东西快速的游动着，说真的这场景看上去真的很掉SAN值。
姜窈心脏狂跳，条件反射般伸出手试图捂住这怪物的嘴。
她其实内心是有些绝望的，并不觉得自己的动作会有用，顶多只能算是垂死挣扎。
但当她的手掌真的碰到了“沈寂”的嘴时，却突然听见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视线开始快速晃动，“砰”的一声后，身体上的疼痛马上便席卷了她的意识。
她这才反应过来，“沈寂”竟然因为她捂嘴的动作，把她扔到了地上。
姜窈忍着疼一瞬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沈寂”正捂着他自己的嘴，用那种怨恨的目光盯着她。
她双手发颤，刚刚摸到的东西，那种粘腻又恶心的感觉，让她心生恐惧。
但此刻，她心中竟又生起了一丝庆幸和解气，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伤害他，但只要稍微一想，便知道这肯定和沈寂有关。
“你好像很得意。”
“沈寂”放下手，他嘴上刚刚被她碰过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片灼烧的痕迹，猩红发烂，配合上他异与人类的怪异表情，呈现出一种疯狂的非人感。
姜窈深吸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的镇定。
她不能自乱阵脚，想要活着，就不能让恐惧支配自己的身体。
姜窈看着他：“你究竟是谁？和沈寂……有什么关系？”
姜窈：“你既然知道他，就应该知道我是他……”
“我和他的关系，不需要告诉你。”
“沈寂”这样说着，手指微微一动，束缚着她手腕和脚腕的东西突然便开始顺着她的四肢攀爬，一瞬间便捆住了她的脖子。
“你只要乖乖的……被我吃了就好。”
姜窈感到一阵窒息，当即伸手试图扯掉脖子上的东西，但这一次，脖子上的东西并没有像她碰到“沈寂”时让他受到伤害。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她努力喘息着，看着“沈寂”缓缓靠近。
正当她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时，周围的空间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沈寂”当即停下了脚步，他侧头凝听着，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你运气倒是真的不错。”
“沈寂”冰冷的声调里全都是遗憾和不甘。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一种肉眼完全看不清的速度，快速的消失了。
脖子上的东西还在缓慢地绞紧，似乎是他最后残留的力量在作祟。
就在她感到视线一阵阵发黑时，脖子上的东西突然从身体上抽离。
姜窈只感到腰间一紧，顿时咳嗽起来。
“找到你了。”
沈寂的声音从后背响起。
姜窈却浑身都打了个冷颤。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怀着恐惧往后看去。
却坠入了一双和之前的“沈寂”十分相像的眸子里。
此前，“沈寂”还想要吃了她，而现在的沈寂，却又在拯救她。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姜窈只感到一阵不安。
她浑身都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咽喉处还有因强烈挤压而产生的刺痛发痒，让她只能弓着身子开始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姜窈一边咳嗽，一边试图脱离沈寂的掌控，“你、咳咳咳、先放开我……”
沈寂的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
上面有一圈红肿的淤痕。
他眼眸一闪，没有按照姜窈的意思放开她，反倒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的脖子。
刚刚那个“沈寂”对她的恶意太过明显，让姜窈这会儿看见真正的沈寂时，心中多少有点惴惴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让你先放开我。”
沈寂充耳不闻，反倒越发靠近她，伸出冰冷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眼神落在姜窈的脖颈间，在姜窈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的时候，突然说：“……疼吗？”
“废话，你试试……”姜窈本就有气，这会儿虽然心中忐忑，这些话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马上就不疼了。”
耳边传来这样一句话，随后，姜窈便感到沈寂直接低下了头。
随即，便是一阵冰凉的湿润感在脖颈间化开。
意识到沈寂在做什么，姜窈整个人都僵硬了，她张了张口，勉强说：“沈寂、你在……干什么？”
从人体构造上来说，咽喉本就是极为致命的地方。
结合之前“沈寂”的所作所为，姜窈有种自己是只小动物，此时却被猛兽叼住了喉咙的紧张感。
她伸出手，努力推拒着沈寂的肩头，试图把他从自己脖子上扯出去。
但他却纹丝不动，力道大到惊人。
室内本就昏暗，感官便越是明显，直到姜窈感到整个脖子都被他细细地舔舐了一圈，他这才放开她。
姜窈喘着气，听见沈寂说：“好了。”
好了？
什么好了？
她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除开依旧带着些潮气之外，她竟没有感到难受了。
就连那种深入咽喉的刺痛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偏头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她这时候才找到了一点真实感。
只是在看见沈寂那张脸时，心下仍旧有些发怵。
姜窈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刚刚有一个人，装成了你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还想……”
她鼓足了一点勇气：“还想吃了我。”
“你知道他是谁吗？”
“还有，他究竟想干什么？”
姜窈身上仍旧散发着淡淡的恐惧。
“他不重要，”沈寂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虽然冰冷但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别怕。”
他能感受到姜窈在他的触碰中微微颤抖的身体。
于是垂下眸子，认真的看着她，继续说：“我会杀了他，把他带到你的跟前。”
“他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他。”
“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东西，你不需要对他放过多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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