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安和梦境
沈寂说的话没什么毛病，姜窈听了却觉得有点淡淡的羞耻。
她有时候真的挺佩服沈寂的，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些话。
她放下手机，再度开始干饭。
但没吃两口，手机便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顾淮安。
他打电话过来姜窈其实并不意外，这种事情用文字沟通总是差了点什么。
“姜窈，我现在不在京市，”顾淮安开口第一句便是这个，随后接着说，“顾念的事情我只能拜托你多照看一下他。”
不在京市？
姜窈顿时想起来她之前提议让顾淮安去安镇的事情，难道他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这次的事情我要谢谢你，一会儿我会给顾念打个电话，让他暂时住到秦哥那边。”
“嗯，好，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沈寂说经过这一次的打击，那家伙应该会修养一段时间。”
姜窈看了一眼沈寂，对方正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好像当真对顾淮安打电话过来这件事真的不在意了。
两人就顾念的问题交代了几句，姜窈本想问清楚当初顾念和他在博物馆的事情，但顾淮安似乎正在赶路，说了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她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心中有些疑虑，但更多的是不安。
事情变得彻底不受控制之余，她也毫无办法。
“你在担心什么？”沈寂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姜窈抿了抿唇，小声说：“……很多的东西阿。”
“我不太理解。”沈寂直言。
对于他这种生物，确实难以理解，姜窈也并不准备让他理解。
于是只能说：“不理解就不理解吧。”
吃完午饭，姜窈告别沈寂，回去上课。
至于沈寂，现在“捉异常”倒是成了他的新工作，以至于远在天边的许欢宴和庞聪，他早就忘了个干净。
一天班上下来，姜窈心累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心顾念。
被“它”盯上之后，保不准会对顾念有些影响，希望跟着秦野一起住，多少会安全一点。
晚自习之后，沈寂等在教学楼下，准备接姜窈回去。
这一天天的，姜窈倒是也习惯了，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学生，上班下班都要人接送。
反观沈寂，他好像对接送她这件事非常热衷，按时按点不说，送午饭这个活动估计也会长久进行下去。
他能来也好，姜窈心里不至于总是担心异常。
回到家，沈寂缠着姜窈又进行了一些有关于“试一试提高接受度”的事情。
姜窈喜欢看他隐忍的样子，不过今天她有些心事重重，等胡闹了完了便身心俱疲的陷入了睡眠，都顾不得问沈寂的反应。
又是梦境。
但这一次的梦境显然和上一次有些区别。
她好像已经把那只小章鱼带回了自己的家，只是那个家看起来并不怎么和睦。
母亲严厉地斥责她，为什么要带一只丑陋的章鱼回来，家里根本没有位置放。
还试图把装着小章鱼的水桶直接倒进马桶里。
姜窈感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上帝视角下，她看见“自己”其实年纪并不大，被母亲斥责得同时“她”会难受，却还是拦住了母亲的行为，把小水桶直接放到了自己的卧室床下面，藏得深深的。
“她”想要养好小章鱼，然后把它放归海洋。
姜窈看见这个家，好像并没有“父亲”的影子。
反倒是母亲经常会带着不同的男人回来，这些男人全都是母亲的“男友”，离开时总是会留下一些钱。
姜窈下意识的不想继续看这些梦境。
但身处于梦境之中，她也并非想离开就离开，想不看就不看。
她看见那个“姜窈”每天都小心翼翼第给章鱼喂吃的，有时候是小虾米，有时候是滩涂上捡的小蛤蜊，小鱼。
小章鱼粉嘟嘟的，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最后的放松，以至于到了后面，甚至已经能够认出“她”来，每一次当“她”把手伸进水里，小小的章鱼便会漂浮着用自己的触角缠着她的手掌，跟她一起玩耍。
姜窈知道，“她”很喜欢这只章鱼。
即便自己的生活并不美满，每天都活在被母亲谩骂和嫌弃的生活之中。
直到有一天，母亲又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她依偎在男人怀里，得意的告诉她，她要结婚了，马上就要跟这个男人离开，不会再管她。
姜窈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好像她能够完全理解“她”，知道“她”其实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知道是一回事，当事情真正的发生，当“她”真的被抛弃后，那种伤心难过的感觉却并不她能够控制的。
母亲当真离开了，只给她留下了一点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
而“她”现在正在上高中，没钱的后果，一个人住的后果，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试图找工作，周六周末当临时工，还通过了学校的流程，拿到了学习补助金，生活虽然过得辛苦了不少，但“她”竟然只感觉到了轻松。
特别是，她终于可以把小章鱼从床下面搬出来，放在了能够看见阳光的阳台。
她重新找了个更大的塑料箱，给小章鱼好好布置了一下“家”。
不但有她从海滩上捡来的贝壳，还有自己做的一些小东西。
小章鱼长大了一些，变得胖胖的，但那根断掉的触手却只长了一点点，好像恢复起来需要很长的时间似的。
但它显然也更加喜欢她了。
有时候甚至会用自己的触手爬到箱子边缘，伸出脑袋看着她的方向。
就连上帝视角的姜窈，都觉得它非常可爱，更不用说“她”了。
她总是会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它身边，用手指点点它Q弹的脑袋，低声叫它回去，掉下来就完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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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章鱼像是能够听懂似的，总是会摇晃一下自己短短粗粗的触手，然后“砰”的一声，跟炸弹似的掉回水里。
又会引来“她”小小的惊呼和担忧。
但每次等“她”快步走过去看时，都能看见它悠哉游哉地在水里爬来爬去，显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姜窈看到这里，觉得“她”肯定是开心又幸福的。
连带着，就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愉悦，像是她的生命中真的出现过这样一只又小又萌的宠物，陪着她度过了艰难的岁月。
她漂浮在半空之中，没有形态，看着“她”终于找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临时工工作，拿到了学校的补助，还在老师的关切下加倍努力的学习，一颗心全都是自己已经掌握了命运向上的途径。
但连这样艰苦中透着些许快乐的日子，对她来说也终将是一种奢望。
姜窈看见“她”快乐的饲养小章鱼，却在突如其来的一个雨夜，感受到了命运对“她”的玩弄。
“砰”的一声。
大门被人强行踢开。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
那是母亲的最后一个男友，说是要一起结婚的中年男人。
姜窈一颗心都揪紧了，却在即将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时，感到一阵来自灵魂层面的拉扯力。
她从那间小小的房子里抽离出来，一直向上漂浮，最后淹没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姜窈猛地从梦中惊醒。
虽然在沉睡，但对身边人关注度极高的沈寂当即睁开了眼睛。
姜窈脸上的神色有不安和困惑，让他眼眸沉了沉，手上微微一用力，便把人直接搂进了怀里。
“怎么了？”这个时候听见沈寂的声音，无疑是一种安定剂。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刚刚的是梦境还是现实，还是说……是上辈子遇见的事情？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记忆就出了一些问题，除开“剧情”和她是谁之外，有关其他的记忆全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明白。
所以这个可以称得上是连戏剧的梦，对她来说是有些陌生和奇怪的。
姜窈一颗心有些乱。
她想到了小章鱼，又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沈寂。
虽然物种和形态都不一样，但小章鱼短短软软的触手，和沈寂的触手，也算是有点相像。
但可能吗？
不可能吧？
难道是最近和沈寂接触得太多，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导致她做了这个梦？
“做噩梦了？”沈寂皱眉，伸手把人搂得更紧了，“我听说人类要是做了噩梦，最好就是有另外一个人陪着。”
“我虽然不算是人类，但我也可以陪着你。”
沈寂说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定定的看着她：“你不要害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姜窈摇摇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沈寂的怀里，“你应该也知道，噩梦这种东西是最没道理和逻辑的。”
“醒过来缓一缓就好了。”
沈寂的怀抱染上了一些她的体温，变得不是那么冰凉，甚至带着些许的暖意。
他身上还有着沐浴露的香气，和她身上是同样的味道，这样姜窈有种自己和他其实是一体的错觉。
“你真的没事吗？”沈寂再度开口。
他不会做梦，更不会做噩梦，因此并不了解姜窈的感受。
或者说，很多人类的感受其实他都不太了解，但比起之前的什么都不懂，现在他多少学会了一些人类的感情。
“没事，继续睡吧。”姜窈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继续做梦，一觉便睡到了天明。
和以前一样，吃过沈寂的爱心早饭，姜窈便直接去了学校。
至于沈寂，他现在已经快成了异常局的编外人员，每天都在处理京市那些S级异常，因为效率过高，这段时间整个京市都莫名安定了下来。
就连异常局，也难得的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世界好像正在开始变好。
但对于某个少年来说，世界却撕开了一部分真相，残酷地摊在他面前。
顾念去了医务室后，脸上因为冰敷之后并不疼了，但随即而来的电话却让他头开始疼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舅舅最近出差去了， 因此家里没有人管他。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舅舅的出差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他觉得开心透了！
但刚从医务室出去不久，他便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顾念本来以为舅舅是要交代什么事情，或者问一问姜老师的情况，但却没料到舅舅竟然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在家里，所以让他去秦叔叔那边住着。
是的，顾念是认识秦野的，也见过几次面，但认识是认识，却没有熟到可以住在一起的程度。
他当然不愿意，但他的拒绝对于顾淮安来说等同于没有。
当天晚自习之后，顾念刚出校门，便看见秦叔叔正站在门外，见他出来马上冲他招了招手。
没办法，少年人是没有选择权的，顾念再不愿意也跟着一起走了。
只是没想到去了秦叔家里后，还看见了秦叔的对象，苏姐姐。
顾念更不自在了，并且严重怀疑舅舅让自己过来的住的目的，难道是觉得他不听话，所以想惩罚他？
他不明白，直到躺在陌生的床上，闭上眼睛时，内心的疑惑都没有半分减少。
然后他开始做梦。
一切从黑暗中展开，他出现在一辆校车里，周围全都是同班同学。
“顾念，你发什么呆啊？”
坐在旁边的外号叫小胖的同学肘击了一下他的腰，然后凑过来递给他一包薯片：“我偷摸着带的，快点吃，吃完了就该到地方了。”
“没想到咱们学校竟然还搞小学生项目，让咱们去博物馆看什么展览。”
“我觉得博物馆也没什么看头，但比起上课，也算是放假了。”
小胖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怎么不吃啊？你不吃我可就一个人全都吃光了？”
顾念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王……王帆？
这是他以前的同学，那现在他是在做梦，还是……回忆？
博物馆？
对了，他记得舅舅说过，他是在博物馆出的事，但是他对此却毫无记忆。
所以现在……
到底什么情况？
隐隐约约的，他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个念头。
或许……他会在这场梦境中得知一部分当初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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