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舌战气恼沈府君

“打起来？谁跟谁打？”

叶寻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道。

墨斗小跑着跟在后面，急得直搓手：“察查司的沈府君来了，带着好多人，外面还有亲兵护卫呢，气势汹汹的，说是要咱们赏罚司交人。”

果然，前面大厅里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魏无咎不在，怎么，你们这些人，是打算替他扛事？”

叶寻脚步顿了顿。

墨斗见他面露疑惑，赶紧低声解释：“察查司和咱们赏罚司，职权上一直有些说不清楚的地方。这些年，两司因为案子的事没少闹。沈府君本名沈知微，是魏府君的老对头了，这次过来，明显就是要趁着府君不在，狠狠打压一下赏罚司。”

叶寻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往里走。

大厅里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还热闹。

正中间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绯红官袍，面白无须的老者。

此人五官倒是端正，就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骨头缝里的油都榨出来。

这应该就是沈知微了。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袍属官，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捧着察查司的令箭，瘦的那个提着一摞卷宗，都是一副“你们别不识抬举”的表情。

对面站着的都是赏罚司的官吏，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青色官袍，个子不高，满脸的胆怯和无奈。

这位就是柳签判，算是魏无咎府官中的头头，官居六品。

叶寻悄没声息地溜到人群后面，找了个柱子靠着，准备先看看形势。

“柳签判，本官再说一遍。”沈知微的声音像是在跟小学生说话，“这批囚犯，察查司的判决早就下了。你们赏罚司一拖再拖，拖了几十年，到底想干什么？”

柳签判点头哈腰道：“沈府君明鉴，不是我们有意拖延，实在是这些案子疑点太多，事实不清，不好贸然结案。”

“疑点？”沈知微轻笑一声：“再多的疑点，二十年还查不清吗？柳签判，本官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

他身后的瘦属官适时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卷宗：“根据冥律第三编第十七条，察查司对已决案件有最终裁定权。你们赏罚司只有复核之权，可你们却压着案子不予理结，这就是越权！”

柳签判六神无主，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这些案子积压太久了。可问题在于，这些案子确实疑点较多，一旦交出去，有些无辜的冤魂就要被送进地狱碎魂，良心上过不去。

再者，察查司非常的会甩锅。

近百年下来，只要是出现冤假错案，察查司都会跑过来大闹一通，说赏罚司复审不严，最终连累了他们察查司。

所以，魏府君明确规定，任何有疑点的案子，都要彻查清楚才能结案

“怎么？还有话说？”沈知微挑了挑眉，大声道：“你柳签判只是六品，还是个府官，你本没资格和我对话。我不过是看在魏无咎的面子，才和你们客气一点。”

柳签判脸色灰沉，只能咬了咬牙：“沈府君，我家府君不在，还望沈府君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沈知微的笑容陡然收去，大喝道：“柳签判，你也看见了，我的护卫亲兵今天都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来呀，打开赏罚狱，把积案在二十年以上的鬼囚全部带走！”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赏罚司这边几个年轻的府官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但谁也没真敢拔出来。

因为这可不是面对上次那种哗变，可以靠着勇气硬拼！

眼前的可是二品察查司判官，在阎罗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动他就是找死。

“给沈府君问安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循声看去。

叶寻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微微拱手。

柳签判看见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就是上次在魏府君面前露过脸的叶寻，九品按察，一个小吏。

沈知微打量了叶寻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别着的令箭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扯：“九品？”

那语气，比看见地上有只蚂蚁还随意。

叶寻笑了笑，平静道：“在下九品驻阳按察使，刚上任不久，冒犯之处，还请沈府君您多包涵。”

沈知微没接话，他身后的胖属官先开口了：“九品按察？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叶寻转头看他，一脸诚恳：“按说没有。但我是这么想的，沈府君大老远前来，我们赏罚司总得有人出来招呼。柳签判是六品，眼下职位最高，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赏罚司的态度，不敢妄言。我一个九品的小吏，反正已经是最低的了，说错了也不丢人，您说是不是？”

胖属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沈知微看了叶寻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目光多了一丝审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请教沈府君几个问题。”叶寻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知微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叶寻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根据冥律第三编第十七条，察查司对已决案件有最终裁定权。这个我读到了。但同一编的第十三条，说的是‘凡命案存疑者，赏罚司有权延缓执行，直至疑点厘清’。我想请教沈府君，这两条，哪个更大？”

沈知微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瘦属官立刻接口：“自然是第十七条，最终裁定权是察查司的核心职权。”

“那第十三条呢？”叶寻问。

胖属官有些尴尬，冷哼一声：“这……这是你一个九品按察能妄议的？”

叶寻依旧平静笑道：“我阳间隔壁屯子有个老哥叫亚里士多德，他有句名言叫‘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我也一样，我尊敬沈府君，但我更尊重冥律。”

瘦属官冷笑：“你阳间的那些个酸腐言论，也配拿到冥界来说？”

叶寻转头看他，不卑不亢：“大人此言差矣。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阳间阴间，都是天道的一部分。人言鬼语，只要有道理，那就是合乎天理。难道大人觉得，阳间几千年积攒的智慧，到了阴间就全是放屁？”

瘦属官脸色乌青，一时语塞。

辩驳了胖瘦属官，叶寻趁热打铁，转向沈知微，语气诚恳：“沈府君，我在阳间是个警察，我们那边的规矩是，人命大于天。但凡关乎性命，岂有不较真的道理？察查司的职责就是让鬼魂生前冤情功绩，善者弘，恶者惩，我想，秉持正义的您，一定愿意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沈知微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被戳中要害后的阴冷。

他知道魏无咎不在，所以才大张旗鼓的闯进来，认定了没有哪个阴官敢忤逆他的决定。

肃清结案，也势在必得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一个愣头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了。

“小子，你想要多长时间？”

柳签判赶紧回话：“两年……不不，一年……一年就行！”

“一个月！”沈知微死死盯着叶寻，大声道：“算你巧舌如簧，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时间到了，就算是魏无咎在这，那些阴魂我也得带走。到那时候，若案子不清，我还要拔了你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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