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宫中小宴
庄雨眠垂着眼，任由庄妃那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嵌进自己腕间的皮肉里，面上不露分毫异色。
“回姑母的话，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平缓而温驯，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庄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好？”庄妃倚回榻上，凤眸微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若是真的过得好，又怎么会被休弃回府？庄雨眠，你当本宫在宫里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吗？”
庄雨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辩解。
她知道辩解没有用。
在庄妃眼中，永昌伯府的女儿就是她手中的棋子，是用来为睿王铺路的。这颗棋子不听话了，她自然要恼怒。
“不是休弃。”庄雨眠声音依旧平稳，“是和离。”
庄妃被这不软不硬的回怼噎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
她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庄雨眠，目光凌厉：“和离？你倒是会挑好听的说。
你可知道，当初为了让你嫁入平阳王府，本宫费了多少心思？你倒好，不过一年就闹着要出来，你可曾想过这会给本宫、给睿儿带来什么影响？”
庄雨眠听着这些话，心中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她嫁入平阳王府，不也是替嫁吗？
与其说是庄妃费了心思，不如说是永昌伯府上赶着巴结。
庄妃不过是在中间牵了根线，便将自己说成了天大的恩人。
至于她想不想、愿不愿嫁到平阳王府，没有人在意。
庄雨眠心中冷笑。
“姑母教训的是。”庄雨眠低眉顺眼，声音柔顺，“是雨眠思虑不周，给姑母和睿王殿下添了麻烦。”
庄妃见她服软，面色稍霁，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放缓了语气：“罢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日叫你来，是有旁的事。”
终于要引出重点了。
庄雨眠安静地等着下文。
“听闻你在城西开了一间铺子，卖什么饮子的，生意很是不错？”庄妃放下茶盏，语气随意，目光却一直落在庄雨眠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庄雨眠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不过是小本生意，姑母见笑了。”
“本宫倒不是取笑你。”庄妃摆了摆手，“本宫是想，你这铺子既然能开起来，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明日宫中办小宴，你便多招待些，会做什么糕点饮子就好好做，也算是给睿儿……”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庄雨眠一眼。
庄雨眠明白了。
这哪里是请她来做饮子，分明是借她的名义，替睿王相看人家。
庄妃膝下只有睿王一子，因睿王容颜受损，婚事一直悬而未决。
庄妃急在心里，这些年不知相看了多少闺秀，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
如今将主意打到了庄雨眠的铺子上，无非是想借这“花间提壶”的名头，将那些贵族夫人们聚到一处，好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露面。
庄雨眠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庄妃方才当着自己的面提起平阳王府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庄妃眼中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来替睿王铺路的工具。
好啊，那就看看，谁是谁的工具。
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结交几家女郎。
安国公府的事情，不可能没有疑点。
“雨眠但凭姑母吩咐。”庄雨眠福了福身，声音依旧温顺。
庄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对了，你方才说青妍的事，你父亲让本宫在你面前提一提？”
庄雨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庄明安让庄妃演的一出双簧。
他怕自己不肯在庄妃面前说庄青妍的事，便先让庄妃在宫里等着，等自己来了，再由庄妃“主动”提起。
庄雨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姑母，青妍姐姐的事……雨眠也不好多说什么。”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那日太子殿下亲自送青妍姐姐回府，阖府上下都看见了，父亲这些日子为此事忧心不已，生怕惹了姑母不快。”
庄妃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虽然圣上至今没有废太子的意思，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子平庸无能，根本不是储君的人选。
睿王虽然容貌受损，却是庄妃亲生，是永昌伯府的外孙，是庄家血脉的延续。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庄青妍与太子扯上关系。
“你父亲倒是会操心。”庄妃冷笑一声，“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本宫自有分寸。你回去告诉你父亲，青妍那边让他看紧些，别闹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来。”
庄雨眠应了一声，心中却想，庄青妍哪里是庄明安能看得住的。
庄妃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叮嘱庄雨眠要在宫中好好表现，不要丢了她庄妃的脸面，更不要丢了睿王的脸面。
庄妃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庄雨眠垂手而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庄妃膝下的那方地毯上，那地毯织着大朵大朵的缠枝莲纹，金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刺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行了，这些话你心里有数就好。”庄妃终于说够了，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语气缓和下来，“今日你便留在宫里，明儿就是小宴了，省得来回折腾。”
庄雨眠微微一怔。
留在宫里？
她下意识想开口推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庄妃这番话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可那语气分明是不容拒绝的。
况且，她方才已经应下了替庄妃操持小宴的事，若是连留在宫里这点“小事”都不肯，反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了。
“是，雨眠听姑母的安排。”庄雨眠福了福身。
庄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招来身边的大宫女：“碧桃，带雨眠去偏殿安置，被褥铺盖都用新的，再拨两个伶俐的丫头过去伺候。”
碧桃应了一声，笑盈盈地走到庄雨眠面前：“庄娘子请随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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